秦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知寒正抱着崽子坐在床垫上，修长白皙的手一下下地在小家伙圆滚滚的肚皮上打着圈按揉，揉得那团小肉球舒服得直哼哼，眯着眼睛咯咯笑，像只被撸得四脚朝天的小猫。

“你在和他玩？”秦锐在卫生间门前愣住了，看着崽子没心没肺的享受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宝宝的肠胃功能还没有发育完善，吃饱了之后肚子会胀气，你不帮他揉一揉的话，气排不出来，你不知道？”沈知寒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秦锐。

小崽子还很给面子地打了个嗝，被揉得舒服，突然没了那只温暖的手，立刻不满地咿咿呀呀叫起来，小身子往沈知寒怀里拱。

“我，我不知道......难怪他有时候明明刚吃饱，过一会儿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哭，我以为是哪里不舒服，抱着哄半天也哄不好。”秦锐怔怔地站在那里，声音越说越小。

他想起自己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的日子，原来只是因为一个如此简单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崽子照顾得很好，可沈知寒只是来了不到一个上午，就发现了他从来没注意过的问题，做得比他这个亲妈更细致周到，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有朋友是幼儿医学相关的，在帝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担任终身教授，需要介绍你们认识吗？”沈知寒把崽子在怀里抱好，腾出一只手掏出终端，调出一个界面，

“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把一些育儿方面的文献资料整理一下发给你，你看慢慢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秦锐有些为难地垂下眼，他现在还欠着人家两万多星币没还，人家又给崽子买了奶粉买了礼物，现在还要介绍医疗官，还要给他发资料......这得还到什么时候？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沈知寒仿佛没有听到他微弱的推辞，直接伸手拿过秦锐的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添加到秦锐的通讯列表里，还不忘贴心地设置了一行备注。

沈知寒打字的时候认真极了，终端浅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格外好看。秦锐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知寒给他留的备注是：

【沈知寒（酒被拿去打人的倒霉蛋）】，那一本正经打字的模样和他写的幼稚内容反差极了，就好比某个以严谨著称的学者突然在学术论文的最后一页画了个鬼脸。

“什么鬼备注啊！”秦锐笑得弯了腰，忍不住抬手拍拍沈知寒的肩膀，“想不到你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你们上流社会的人都要用那种特别正式的敬语呢。”

沈知寒把自己的终端递过去，秦锐笑着接过，一边留备注一边忍笑，打完还颇为得意地举起来给沈知寒看，备注栏里写着：

【秦锐（帝都星最强的酒吧打手）】后面还跟着一个戴墨镜的炫酷表情，嚣张得和秦锐本人一个德性。

沈知寒垂眼看了看那条备注，眯着眼睛笑，收好终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秦锐：“我想，我们这算是正式认识了，秦锐。”

“嗯，你好，沈知寒。”秦锐笑着点头。

“你今天待会儿还有安排吗？”沈知寒问得漫不经心。

“有啊，要去上班。”秦锐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约了别人的拳击陪练，就是那种十几岁的小孩儿，家里有钱想学拳击又怕受伤，就花钱找个皮糙肉厚的陪他们过两招，我皮厚耐揍，他们打我跟挠痒痒似的，钱还不少挣。”

“你会拳击？”沈知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秦锐手臂的肌肉上，他见过秦锐打架，能看出来秦锐是练家子，只是没想到，秦锐居然还会拳击。

“害，也就是个半吊子，之前跟别人学过两年，后来遇到点事，就没继续了。”秦锐摆摆手，语气轻飘飘地把把那段过去一笔带过，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反正陪那些小屁孩过两招足够了，他们那点力气，我站着不动都打不疼我。”

“这样啊，那崽子呢？”沈知寒略一点头，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崽子，小家伙正鼓着小脸，正专心致志抠他的风衣纽扣。

“他自己在家里玩一会儿呗，我早上喂一顿，中午回来喂一顿，然后下午去酒吧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再喂一顿就差不多该睡了。”

“所以说，他一整天都被关在家里？”沈知寒打断他。

这样小的孩子，除了和秦锐短暂相处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时间外，都被一个人关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没有同龄的小伙伴，没有家长的疼爱，只有纸板围成的小小天地，和那几只被啃得全是牙印的小黄鸭。

“嗯......他身体不太好，我也不敢带他出去，怕吹了风生病，家里好歹暖和一点，所以就......关在家里了。”秦锐嗫嚅着解释，偏过头，躲开沈知寒的目光。

“我知道这样对孩子不好，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一个人又要挣钱又要带孩子，实在是......”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唔嗯，妈妈~”崽子似乎感觉到秦锐声音里的情绪，小肉手丢开沈知寒的扣子，伸过两个人之间短短的距离，抓住了秦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小小的掌心软和又温暖，像是在安慰秦锐。

“你把拳击馆那边的陪练请个假吧。”沈知寒的声音打破了沉重，把崽子在怀里换了个姿势，“我们带孩子出去逛逛，你这样一直把他关在家里，时间长了真的会出问题。”

随着沈知寒调整姿势的动作，那只攥着秦锐的小手被抽离出去，秦锐看着自己突然空下来的手指，心里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空荡荡的。

“可是......”秦锐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沈知寒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说什么，连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给，“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了，那些应该足够覆盖你上午的工资。”

“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公园，不需要门票，平时人也少，崽子在那里玩会安全一些。”沈知寒抱着崽子站起身，朝秦锐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不是一只应该出现在这间破屋子里的手，可它偏偏就这样坦然地伸到秦锐面前。

秦锐怔怔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想是天上的星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得他一时有些愣神，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把手放进了沈知寒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