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秦锐格外的主动,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了,口水含不住,顺着嘴角淌下来,整个人痴痴的,全靠沈知寒架着,双腿软绵绵地跪在床单上。
秦锐闷哼一声,捂着小腹,肩膀无力地抵着枕头,随即便被沈知寒掰过身子接吻。秦锐迷蒙着双眼,温顺地接纳沈知寒的唇舌,等沈知寒退开时,那截舌尖已经收不回去了,因为缺氧,整张俊脸都泛出薄薄的粉色,眼泪在眼眶里颤悠悠地打着转。
太可爱了。
沈知寒侧头含住秦锐的侧脸,舌尖顺势舔过去,勾缠住他收不回去的舌头。
到最后,沈知寒担心秦锐脱水,把人抱在怀里喂营养液。乳白色的营养液倒在掌心里,秦锐睁着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琥珀色眸子,像小猫喝水一样低头去舔。
红舌一下下卷走掌心的液体,吃得几乎满脸都是,吃完了又开始轻轻舔舐沈知寒的掌心和指缝,直到沈知寒收回手,他还迷迷糊糊地想要追上去。
“还要亲亲......”秦锐喃喃着,偏过头去够沈知寒的唇。
明明都是做妈妈的人了,还是会在亲到沈知寒的时候开心地哼哼,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水流冲刷着交缠的身体,浴室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两人信息素的味道,氤氲成一室的旖旎。
清洗身体的时候,秦锐懒洋洋地趴在沈知寒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沈知寒背脊上凸起的骨节,从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数。
“我觉得......你说得对。”秦锐的sshenshen声音被水汽浸润的有些含糊。
“什么?”沈知寒问,手指穿过秦锐的发丝,轻轻揉着他的头皮。
“你之前说......”秦锐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在组织语言,“给崽子生个弟弟妹妹,等以后我们不在了,他也能......”
“唔!”话没能说完。
沈知寒猛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骨头捏碎。秦锐被猝不及防地抵在浴缸边缘,后背撞上冰凉的瓷面,撞得他闷哼一声,水花溅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秦锐吃痛地皱眉,抬头却撞进一双剧烈翻涌的冰蓝色眼眸里。
沈知寒死死握着他的肩膀,指尖用力得几乎掐进秦锐的皮肉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嘴唇依然在颤抖,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秦锐看不懂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锐锐,”沈知寒的声音有些发紧,“等等......你不是答应了崽子的愿望?你不是说......”
秦锐的动作顿住了,琥珀色的眼睛有些黯淡下来。他侧过脸,不看沈知寒的眼睛,盯着浴缸里的水波,半晌才闷闷地开口:
“......愿望嘛,哄哄崽子的,不作数的。”
空气安静下来,浴室里的水汽似乎变浓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水珠滴落到地板上的嘀嗒声。
沈知寒刚要说什么,秦锐已经兜了一捧水,哗啦一下冲掉身上的泡沫,起身离开了浴缸。水珠顺着背脊往下淌,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等沈知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秦锐已经靠在床头了。他穿着睡衣,手里摩挲着崽子的机甲模型,拇指一遍遍地划过那金属外壳,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寒坐上床,轻轻抚上秦锐的手臂。蜜色的皮肉上还留着几道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抱歉锐锐,刚刚是我失态了。”
秦锐垂着眼看那几道印子,轻笑一声,伸手环住沈知寒的肩膀,把人按进怀里:“哼,看在你今天救我的份上,抵消了。”
他的下巴抵着沈知寒的发顶,轻拍爱人的后背:“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灯关了,秦锐的呼吸逐渐沉下去。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手臂圈着沈知寒的腰,和以往一样。但沈知寒没有睡意,他抬眸,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仔细描摹秦锐的睡颜。
大概是晚上确实被弄疼了,秦锐的鼻尖还红着,眼角有些湿漉漉的痕迹,闪着细碎的光。
沈知寒抬起手,小心地替他擦去那滴泪。
指尖是湿润的触感,沈知寒看着指腹上的那点晶莹,抬起头,吻上秦锐的额头。
“晚安,锐锐。”嘴唇贴着那片皮肤,良久没有离开。
————
梦里,沈知寒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个类似于孤儿院的地方,但比他印象里的要正规许多,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地矗立着,操场上有滑梯和秋千,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沈知寒抬头,看清大楼侧边的金属标牌:
【帝国军部·保育中心】
他微微皱眉。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沈知寒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他从未接触过保育中心的事务,只知道这里是许多灭虫战役中失去双亲的孩子们被帝国官方统一托管的地方,在战争结束后就被废弃,改造成了养老院。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沈知寒抬脚,缓缓步入古旧的大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孩子们的画。两个小朋友互相嬉笑推搡着从他腿边跑过去,笑声清脆。
“哈哈哈!他又说大话!”
“老师!老师!秦锐又打人了!”
“爱哭鬼!爱哭鬼!没人要的爱哭鬼!”
“嘻嘻,又罚站了吧?活该!叫你揍我!爱哭鬼秦锐!”
沈知寒的脚步顿住了。
秦锐?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走廊尽头的墙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那孩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沈知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脚已经先于意识迈了出去,想靠近那个孩子。刚上前一步,那个孩子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把脸,大声嚷嚷着:“我才没哭!你给我等着!”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却已经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空间扭曲着变形,像泪水滴进了书页里,浸湿了墨迹。沈知寒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倔强通红的琥珀色眼睛,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消散了。
“锐锐?”沈知寒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一片虚幻的空气。
“小锐。”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知寒回过头。
年轻的湛明熙站在门口,逆着光,穿着白色医疗官制服,头发比记忆中更短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轻声呼唤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小小的人回过头来。
沈知寒这才看清他的脸。只一眼,他便确认了,这是小时候的秦锐。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圆圆的脸颊透着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澄澈极了。他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有怯怯的期待,又有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
秦锐总抱怨说崽子千万不能长得像自己,像他不好看,但沈知寒觉得,小时候的秦锐,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可爱得想让人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可小秦锐接下来的话,让沈知寒呼吸一窒。
“哥哥,有个叔叔......”小奶音怯生生地响起。
“这是爸爸,快叫爸爸!”少年秦秧站在秦锐身后,轻轻地把他往前推了推。
小秦锐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看面前那个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哥哥,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可是......我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
沈知寒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叔叔不哭,”小秦锐又伸出小手,去够那个男人的衣角,“我让你做我爸爸好不好?你不要哭了......”
沈知寒只知道秦锐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自己小时候爸爸和父亲都忙,基本是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但,少年秦秧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何能照顾小小的秦锐呢?
保育中心接纳的不仅仅是失去双亲的孩子,还有许多秦锐这样的,双亲都奋战在前线,孩子无处可去,便被暂时托管在这里。
一座干干净净的、规规矩矩的收容所。
但好在,湛明熙是个优秀的儿科医疗官,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他很快就和小秦锐建立了友谊,尽管这个友谊里夹杂着孩子对父爱的渴望。
通讯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小秦锐依赖地趴在湛明熙怀里,把脸埋进那片消毒水味的白大褂里,奶声奶气地请求:“爸爸......你明天还会来吗?”
沈知寒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湛明熙答应了,他弯下腰,在小秦锐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小秦锐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他用力地挥着小手,和湛明熙道别,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放下手。
晚上,保育中心的宿舍熄灯了,秦锐躲在被窝里,和自己的机甲玩具说悄悄话。
“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许愿说想要爸爸来陪我!然后我真的有了一个叫爸爸的叔叔!”
“他身上好香,我好喜欢他!”
“他说明天还来陪我!嘿嘿!”
“好希望明天快点来呀!”
小孩子的快乐溢于言表,像一瓶被摇得太厉害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秦锐努力让自己入睡,努力地闭上眼睛,但他太开心了,根本睡不着。他每隔一会儿就探着脑袋去看床头的闹钟,看到指针才走了一点点,又撅着嘴,把被子踢来踢去。
沈知寒走上前,想给他把被子捡起来,指尖穿过被角,什么也没碰到。
他忘了,这是梦,他碰不到任何人。
小秦锐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动作矫健得像只小猴子,抱着被子往床上拱,拱了好几次,终于连滚带爬地上了床。他把被子团成一团抱住,扑腾了几下,终于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沈知寒就坐在床边,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的太阳,在孩子满怀希望的眼睛中升起来了。
小秦锐起得比谁都早。他努力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特意带上了最宝贝的机甲玩具,早早地来到游戏室里等待。
他坐在靠门最近的那张小椅子上,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偶尔有大人经过,他就探着身子去看是不是爸爸,然后发现不是,又乖乖坐回去等。
等啊等啊。
游戏室里的积木被孩子们玩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地散了一地。别的孩子跑来跑去,笑声叫声混成一片。只有秦锐一直乖乖地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门外,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沈知寒在他身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来,和他一起等;
保育中心的午餐有秦锐最喜欢的水煮虾。他大概是整个食堂里吃得最认真的一个,虽然吃得乱七八糟的。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随后低下头,继续啃。
沈知寒下意识抬起手,想去帮他擦掉沾在嘴角的酱汁,指尖穿过了那张圆鼓鼓的脸。他只能无奈地看着小秦锐把虾啃得到处都是,虾壳飞到了隔壁小朋友的碗里,小脸上糊了一层油光。
沈知寒也终于明白了崽子吃饭像打仗的坏习惯到底随了谁;
下午的零食时间,秦锐抱着机甲,拽了拽保育员姐姐的围裙:“姐姐,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保育员低头看着他,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只是从盘子里多拿了一个小蛋糕,放进他的手里。
沈知寒看着秦锐掌心里小小的蛋糕,突然明白了什么;
傍晚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耍,小小的秦锐独自坐在保育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抱着机甲,沉默地看着大楼的影子被夕阳拖得越来越长。
在他看不见的旁边,沈知寒也安静地坐下,他侧过身体,试图替那个小小的孩子挡住那逐渐变得刺目的夕阳。
广场上的杨柳被太阳晒得干瘪,叶子蔫蔫地垂着,滑梯边那簇绣球花早就枯了,花瓣落了满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几个孩子打闹着跑过,把那些干枯的花瓣踩得粉碎。
最终,孩子的影子也被夕阳拖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