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布尔诺穿戴好战斗服,声音闷在头盔里,却掩不住那股雀跃。他像个准备春游的孩子,踮着脚尖在何凯西身边转来转去。
何凯西正望着终端出神,闻言回过头,看着自家小Omega全副武装的模样,不由得轻笑。
他伸手摘下布尔诺的头盔,抚平他被压翘起来的头发。
“今天不是打虫子......好吧,今天的计划是争取不打虫子。”何凯西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牵起布尔诺的手,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木星地形车。
地形车在崎岖的地表颠簸了半小时,最终在一片朱砂色的山崖前停下。
这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红色,崖壁上布满裂纹,山谷很深,阳光只能从狭窄的裂隙里挤进来,寂静极了。
布尔诺跟在何凯西身后,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往下走,转过一个弯后,布尔诺屏住了呼吸。
山谷深处,竟然藏着一片花海。
那些花他不认识,细细碎碎的,花朵们一簇簇地挤在一起,颜色是从未见过的浅金色,随着两人的走近,花朵竟然泛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布尔诺是测绘专业,不打仗的时候会到处跑,测绘前线地形,在木星呆了一年多,他竟然从未发现这里藏着一处如此温柔的地方。
他举着相机到处拍,从上面拍到山谷,快门声在山谷里回荡。何凯西也不催他,一手挎着背包,一手牵着布尔诺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尔诺手上的那枚机甲残骸打造的戒指。
两人沿着花丛中的小径走到花海中央,中间露出一块小小的石碑。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粗糙的石头,像是被人随手立在这里,石头前放着几束干花和几枚有些磨损的军徽。
布尔诺愣愣地看着石碑,再抬头看看何凯西。
何凯西蹲下身,打开背包,一壶酒,几个杯子,还有一堆零食,压缩饼干,能量棒,真空包装的卤味,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兄弟们,老规矩啊,来看你们了。”
何凯西半跪在石碑前,将杯子一一斟满。
布尔诺被何凯西牵着,也跪在他身边。膝盖触到地面,他听到何凯西的声音。
“他们就埋在这里。”
虫族的酸液腐蚀了太多尸体,爆炸将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到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也没有人愿意把他们分开。
他们便一起葬在这里,就像当年一起上战场时那样。
烈士陵园里那些整齐的衣冠冢,是给活着的人看的。这里,才是他们真正安息的地方。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老婆。”何凯西牵着布尔诺的手,放到石碑前。
他拍了拍布尔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们以前老骂我兵痞子,说我肯定打一辈子光棍,看看,我老婆可是正儿八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牛逼不。”
布尔诺的脸腾地红了,连忙要对着石碑磕头,何凯西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作战服衣领,把人拽回来。
“别这么客气啊宝贝,大家都很随意的。”何凯西哈哈大笑,揉了揉布尔诺的脑袋,“来宝贝,和大家说声好。”。
“啊!你们好你们好!”布尔诺慌忙挺直腰背,对着石碑挥了挥手,又觉得不够正式,赶紧补充道,“我叫布尔诺,测绘专业毕业,何凯西团长的伴侣!平时喜欢......”
何凯西笑着拆开一包零食塞进他嘴里:“好了好了,吃吧。”
布尔诺就这样坐在石碑旁,一边啃卤鸡爪,一边听何凯西讲当年他和战友们的故事。
“当时那小子追我们队最漂亮那个医疗兵......也是他运气好,居然给他追上了,当时给咱们羡慕的,果然机甲玩得好就是牛哈。”
“......我们教官当时可凶了,脾气又臭又硬,结果你猜怎么着?在他老婆面前乖得跟个孙子似的,哈哈哈哈!”
“......炊事兵做饭是真不行,不过也不怪他。到后来物资都断了,实在没东西做了,就烤虫爪子。那玩意儿烤出来一股焦糊味,难吃吐了,但好歹能吃......”
何凯西喝得有些多,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最后他干脆仰面躺下来,把布尔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小Omega毛茸茸的头顶。
“你说......他们怎么就把我留下了呢。”何凯西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留下一个最没用的,大字都认不全的......”
“来守他们拼命打下来的木星......”
“他们怎么放心的......”
风穿过山谷,花海泛起细碎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答他的自言自语。
“团长......”布尔诺抬起头,看见何凯西的眼眶泛着红,那常年因失眠而青黑色眼圈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他抬起手,轻轻盖住何凯西的眼睛。
掌心下,睫毛在颤抖,还有一丝湿润。
一阵风吹过。
漫天花瓣在空中飞扬,淡金色的光点旋转着升上天空,灰蒙蒙的天幕下,那些泛着微光的花朵如同坠落的星子,将整个山谷染成了梦境。
布尔诺被迷得眯起眼睛,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覆上他的脸,替他挡住了纷飞的花瓣。
等布尔诺睁开眼时,一朵花恰好飘到他眼前。
何凯西伸手接住,指尖捻了捻花茎。他把那朵花别在布尔诺发间,仔细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拿着吧,他们给你的礼物。”何凯西说。
布尔诺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何凯西腰间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机械的警报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