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藏在一座老旧建筑的二层里,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酒精和甜腻的信息素味,音响播放着吵闹的音乐,舞池中央,几个穿着暴露的人正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身体,灯光暧昧地流转,将每个人的面孔都镀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卡座里也蜷缩着各色人等,有卸了货的佣兵,跑船的走私客,欠了赌场一屁股债的倒霉蛋,还有那些专程来这种地方找乐子的自由港常客。
吧台后面,酒吧老板正靠在酒柜前,叼着一支烟,烟雾从红唇间缓缓吐出,浓妆艳抹到看不出本来年纪,低胸的紧身衣裹着纤细的身形,颈后的腺体上纹着一只展翅的黑蝴蝶。
“哟,宝贝,可让我好找。”
一个身形壮硕的雇佣兵踉踉跄跄地挤过人群,满脸通红,眼珠子都喝得有些发直。他一把搂住酒吧老板的肩膀,醉醺醺地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酒吧老板被雇佣兵搂得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伸手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但嘴里吐出的话却甜得能腻死人:“死鬼,今天怎么知道来我这里了?不是上个月还说要去隔壁那条街的小妖精那儿”
“那不是被你伤透了心嘛!”雇佣兵嬉皮笑脸地又凑上来,大手不老实地在老板腰间摸了一把,“搞定一批货,钱刚到手,第一个就想着来你这里了。”
他说着,低头就往老板脖子上拱,嘴唇蹭着那截白皙的皮肤,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莱尼尔呢?”雇佣兵环顾四周,目光在吧台后面扫了一圈,“好久没见了,我都快想死他了。”
“他呀?和老相好跑了呗。”老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晦气地挥手,“死哪了关我什么事。反正自由港最不缺的就是人,走了这个,明天就能找来十个。”
“跑了?”雇佣兵一愣,“那小子不是挺乖的吗?”
“再乖的狗也会咬人,再乖的小白脸也会跑。”老板嗤笑一声,从唇间取下烟,将烟灰弹在雇佣兵手背上,“你今天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找你找你,当然是找你。”雇佣兵又舔着脸凑上来。
就在这时,酒吧的后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缩着肩膀,小心地贴着墙根往后台的方向溜。酒吧老板眼睛尖,余光一扫就捕捉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行了行了,不是要找莱尼尔吗?等着。”他拍了拍雇佣兵的脸,把人打发走,转身就朝后台走去。
“站住!”
莱尼尔刚躲进后台的杂物间,还没来得及关门,一巴掌就狠狠拍在他背上。
那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莱尼尔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本能地抱住脑袋往后躲。他的动作牵动了手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那张清秀的脸皱成一团。
“这几天死哪去了?”酒吧老板怒斥道,他注意道莱尼尔裹着绷带的手,一把扯过。
“手怎么弄的?”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
莱尼尔年轻,脸也清秀,脾气又好,是酒吧里受欢迎的酒保之一,那些来消遣的客人都喜欢点他。
可现在伤了手,别说调酒了,连杯子都未必端得稳,更何况是那档子事。在这个行当里,身价这种东西,说跌就跌。
“我......不小心摔的。”莱尼尔把手往身后藏,嗫嚅道,“不严重的,能调酒,也能工作。”
“能什么能!你当我是傻子?”老板又扬手,莱尼尔吓得缩起脖子。
老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边走边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的,你熟客来找你。那个酒鬼雇佣兵,点名要你。应付完了再回来找我算账。”
莱尼尔咬着嘴唇,犹豫半晌,轻声道:“老板,我有个远房亲戚,来投奔我,您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他在这里打工?他什么都能干的,端盘子也行......”
“远房亲戚?”老板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远房亲戚?你不是孤儿吗?什么时候有亲戚了?”
莱尼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那个清瘦的身影就安静地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很瘦,身形清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一堆破酒箱和清洁剂中间,却莫名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沈知寒脸上戴着模拟投影装置,隐去了那张过于出色的面容,看起来只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五官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只有那双冰蓝的眼睛没有被掩盖,即使在这样暧昧迷离的灯光下,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酒吧老板被那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
“老板,”莱尼尔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能不能行个方便,他家里出了变故,就剩他一个人了。”
老板没理他,伸手挑着沈知寒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张脸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普通到乏味。
老板的目光往下移,在沈知寒的腰线和长腿上停留了几秒,虽然个子高了些,但身段不错......
“会调酒?”他挑起沈知寒的手。
这双手太漂亮了,漂亮得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完全不搭。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这是一双天生就该握笔或者弹琴的手,漂亮得像艺术品。只是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几道粉色的新疤,像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倒是在这份过于完美的美感上添了几分瑕疵。
老板的手指在那几道疤痕上摩挲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我可以学。”沈知寒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审视。
老板又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莱尼尔被裹起来的伤手,从唇间取下快燃尽的烟,在旁边的酒箱上按灭。
“行,莱尼尔带你熟悉一下,今晚上岗。”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莱尼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向沈知寒,小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是孤儿?”沈知寒看向他。
“当然不是,我还有我弟弟呢。”莱尼尔轻松道,他揉了揉手腕,那里早就被修复液修复过了,绑的绷带不过是让沈知寒混进来的借口。
“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弄进来,剩下的事情看你自己了......到时候,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沈知寒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了那片紫红色的迷离的灯光里。
老板走回吧台,重新点了一支烟。那个雇佣兵还在吧台上趴着,看到老板回来,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怎么样?莱尼尔那小子来了没?我都等好久了。”
“来了。”老板打断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远处那个正在莱尼尔带领下熟悉酒柜的清瘦身影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
老板勾起唇角,雇佣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坏笑着揶揄道:“哟,从哪搞来的小蓝莓?你这是铁了心要把鹿招来啊。”
“哼,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呐。”老板斜睨了他一眼,拿出终端,拍下沈知寒低头调酒的模样,发送给某个人。
另一边,秦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