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幸运,秦秧,幸运得让我嫉妒。”
“诅咒落在你的眼睛里,有人愿意给你换上眼睛,所以你能活到现在......而我呢!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但这一次他强压着,只是闷咳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不让更多的声音泄露出来。
秦秧望着窗外,玻璃上反射着他的脸和那只绿色的眼睛,翠绿的,雨后的苔藓般,不像是一个在监狱里待了多年的人该有的眼睛。
“继续下棋吧。”沉默许久,秦秧转过身,走向棋盘,在太子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他伸出那只人类的手,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下完了,我们再谈条件。”
“多谢你。”太子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各取所需罢了。”
侍从上前,替太子落下一枚白子,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秦秧把玩打火机的“啪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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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药膏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知寒正在被医疗官处理受伤的手臂。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医疗床上,沾满木屑和血迹的睡衣被丢在一旁,那只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遍布青紫,手肘处的皮肤破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血珠还在缓缓渗出。
医疗官低着头,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擦去伤口上的淤血和碎屑。
秦锐坐在旁边,抿着唇,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沈知寒身上的伤,那双素来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怒火。沈知寒脱下睡衣后,肩背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青紫瘀痕,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深紫色,几道被木屑划破的血痕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白玉上的裂痕。
而沈知寒本人神色淡淡,仿佛那些伤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他垂着眼帘,任由医疗官处理伤口,一声不吭。
那个年轻的beta医疗官显然是感受到了旁边秦锐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沈指挥,旁边那位爷能当场把他撕了。
“那个,沈指挥。”医疗官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要不您自己来?我去准备修复液......”
沈知寒抬起眼,看了年轻的医疗官一眼,又看看旁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秦锐,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接过医疗官手里的镊子和棉球,转过脸,将棉球递给秦锐。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无奈,仿佛在说:你来吧,不然这孩子要被你吓死了。
秦锐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只递来的手,又看着沈知寒平静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我来吧,麻烦你了。”他接过棉球,对医疗官说,语气还算平和。
医疗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气压极低的医疗室。
秦锐拉过一把椅子,在沈知寒身边坐下,开始熟练地替他清理伤口,棉球轻轻按上沈知寒肩胛骨处的一块瘀青。
“疼吗?”
沈知寒摇摇头。
秦锐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他用棉球一点点擦拭那些青紫的伤痕,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事实上,在木星那几年,他确实经常给沈知寒处理伤口。只是那时候两人都是伤痕累累,像两个互相舔舐伤口的狗崽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锐看着沈知寒背上的淤痕,青紫交错,有的已经开始发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明明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度假,阳光正好,海风轻柔,沈知寒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白得像上好的玉。
他还暗自窃喜,心想终于能让沈知寒过几天安生日子,不用再像在木星时那样,天天带着伤回来,他还计划着,以后要多带人出去走走,不能总让他闷在军部里。
结果仅仅过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养好的皮肤,又变成了满身青紫。
自从回到帝都星,日子稍微不那么危险之后,秦锐已经很少看到沈知寒伤得这样重了。在木星时那是没办法,前线打仗,谁不受伤?可现在是在帝都星,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两个人的家里,沈知寒居然被伤成这样。
为了方便秦锐清理后背的伤口,沈知寒想抬手把散落的长发拢起来,但他刚抬起手臂,就牵扯到了手肘处的伤口,动作明显一滞。
“别动。”秦锐放下镊子,双手轻轻拢住沈知寒散落的长发。沈知寒的长发很软,像上好的丝绸,从秦锐的指间滑过。他细心地将长发拢成一束,轻轻拨到沈知寒肩侧,露出那片伤痕累累的后背。
修复液擦过伤口,神经末梢在药物刺激下开始恢复,带来一阵刺痛。沈知寒的手微微一抖,但他立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闷哼都咽进喉咙里,脸上依旧平静。
秦锐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沈知寒在逞强,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再疼也不吭一声,永远把最坚硬的壳对着外面,把最柔软的里面藏起来,只偶尔,非常偶尔才会在他面前露出一丝裂缝。
秦锐垂下眼睛,继续手上的动作。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秦锐轻轻握住沈知寒的手,牵着他走向已经准备好的修复舱。
浅蓝色的修复液在透明的舱体中微微波动,散发出淡淡光芒。沈知寒跨进修复舱,让那些冰凉的液体逐渐没过自己的身体,最后只剩下那张清冷的脸露在液面之上。
秦锐弯下腰,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就当再睡一觉,我在外面陪着你。”
沈知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脸逐渐被液体淹没。舱门合上,浅蓝色的液体开始流动,包裹住沈知寒的身体。那些伤痕在蓝光的映照下更加触目惊心,青紫的淤痕遍布全身,像是一幅残酷的画卷。
秦锐站在舱边,看着医疗官设定好修复程序。机器发出轻微嗡鸣,开始运转。
他盯着液面下沈知寒那张苍白的脸,掏出自己的终端,转身朝门外走去:“老头,是我。”
“......沈知寒是我的人,他去哪我就去哪。”
“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