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身形单薄,瘦削的肩膀上披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显得空荡荡的。
他低着头,用一方洁白的帕子捂着嘴闷咳,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抖。身后的侍从立刻走上前,弯下腰,为他轻柔地拍背。
秦秧没有抬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只是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咳嗽声渐渐平息。那人将帕子从唇边移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帕子上新添的血迹,优雅地将它折好,放回袖中。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该你了。”秦秧终于开口,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对面的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眼睛是深沉的紫色,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即使病容憔悴,也掩不住那份刻入骨髓的优雅。
太子殿下,帝国皇位的继承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与一个囚徒对弈。
“典狱长真是无情。”太子虚弱地笑笑,声音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咳咳......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一下,好歹我也是珍贵的Omega。”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侍从。侍从立刻弯腰,替他拿起一枚白子,小心地放在棋盘上的某个位置。
秦秧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拿起一枚棋子,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落下。
“先说好,是太子殿下主动来找我下棋的。”秦秧将一支烟含入唇间,金属手指“啪嚓”一下甩开打火机,点燃了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升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要是待会儿下着下着,您身体不舒服了,或者出了什么事,秦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丝毫不顾及面前虚弱的太子殿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太子身后的侍从眉头紧皱,看着秦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却突然对上秦秧随意瞥过来的眼神。
就是那样随意的一瞥,却让侍从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头顶。
“管好你的人。”秦秧收回视线,淡淡说了一句。
“咳咳,抱歉。”太子又咳嗽了两声,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侍从退下。
侍从咬着牙,缓缓退后一步,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秦秧手里的烟。
秦秧没有再看他,他丢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高大的背影挺拔,将窗外最后一丝光亮遮住。他背对着太子,望着窗外的远方,沉默地抽着烟。
太子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道背影:“我知道是你派人劫走易天衡的,我也知道你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
秦秧没有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太子轻声问。
咔哒,打火机的声音停止了。
“看来我们是一样的。”太子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良久,秦秧终于回过头来,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若隐若现。他看着轮椅上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笑意。
“太子殿下。您今天来找秦某下棋,到底是想说什么?”
太子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希望你,或者那个银发的星盗,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戈止瞻。”太子一字一句道,“或者说,他留下的东西。”
戈止瞻,那个十年前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的人,用生命为人类换来和平的英雄,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名字。
“戈元帅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秦秧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的遗物,应该在军部的档案室里落灰,你找错人了。”
“不是遗物,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秘密。”
秦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太子的目光越过秦秧,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最后一缕光线正在消失。
“你知道戈止瞻当年是怎么杀死女王的吗?”
太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双手,看着那几乎透明的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唇角勾起一个苦笑:“杀死女王的代价,诅咒......我想活下去,秦秧。”
“诅咒在侵蚀你,你也想活下去,不是吗?”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秧。
“你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你舍不得伤害那个星盗,否则也不会在这次发作的时候躲在这里,咳咳!”
秦秧站在那里,一半身体沐浴在阳光里,一半隐没在阴影中。那只机械手缓缓握紧,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咳咳!”太子又捂住嘴,轻咳了两声,帕子上又添了几点殷红。
“比起这个,”秦秧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太子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身后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太子的身体在轮椅上弓成一团,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披着的毯子滑落下来,露出下面更加单薄的身形。侍从慌忙上前,一边为他拍背,一边掏出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喂进他嘴里。
秦秧看着玻璃上的倒影,那个佝偻在轮椅上的身影,那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太子,明明是帝国最尊贵的人,此刻却比任何囚徒都更像囚徒。
他低下头,将手中燃到尽头的烟在窗台上按灭。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太子的咳嗽终于平复。他靠在轮椅上,大口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侍从小心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又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披好。
过了许久,太子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着秦秧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