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情况比李长斯想象的好多了,他在桌上吃饭。
他一个新兵蛋子,资历浅,再加上,说出去有点丢人,不太好意思喝酒,怕喝多了说胡话,结果被几位长辈大手一挥,安排坐了小孩桌。
那岂不和小崽子坐一桌!好呀好呀!
大人桌那边,几位长官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聊的是军部大事也好,陈年旧事也罢,反正李长斯也插不上嘴,乐得清静。
他托着腮帮子,看着面前唯一的小孩。
小崽子被沈知寒抱在怀里,围好小围兜,浅蓝色的,印着小星星图案。他乖乖举着两只小手,让沈知寒给他套上小袖套,乖巧得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哦莫。
李长斯在心里发出感叹,真是一个乖巧的好宝宝。
“奶瓶!谢谢爹爹!”崽子伸出小短手,冲沈知寒要奶瓶。
沈知寒从旁边拿起奶瓶递过来,李长斯非常有眼力见,立刻殷勤地接过去,送到崽子嘴边。
小家伙两只手抱住奶瓶,小嘴含住奶.嘴,开始吧嗒吧嗒地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半眯着,满脸的满足和惬意。
李长斯看着这副画面,觉得刚才被景阎王吓到的小心脏,此刻在这软乎乎的“吧嗒”声里,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小心脏平复了还没一秒,就看见沈知寒拿了张凳子过来,也在小孩桌坐下了。
李长斯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沈、沈指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孩子我来带就行,您、您去大人桌喝酒吧......”
“我不能喝酒,锐锐不让。”沈知寒淡淡地解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炒鸡蛋,吹了吹,送到崽子嘴边。
崽子“啊呜”一口吃掉,继续抱着奶瓶吧嗒。
李长斯:“......行吧。”
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大桌上,秦锐和林规弥举着酒杯,跟几位长辈碰杯畅饮,笑声不断,气氛热烈。
小孩桌上,李长斯和沈知寒一左一右坐在崽子旁边,一个喂奶,一个喂菜,画面安静祥和,仿佛两个尽职尽责的保姆。
李长斯默默看了一眼大桌上正和秦锐喝酒的林规弥,再看看身边这位一脸淡定的顶头上司,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而且......为什么感觉到有杀气啊?
算了,他认命地继续喂奶。
吃饱喝足,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发红包!!!
几位长辈纷纷开始掏口袋。
崽子理所当然地成了全场焦点,小家伙被秦锐从婴儿椅里抱出来,站在地毯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面前的大人们。
第一个发红包的是秦康铭。
秦老元帅的红包中规中矩,红色封皮,金色福字,看着就庄重。
崽子接过来,秦锐帮他打开,一沓子高额星币,整整齐齐,厚厚一摞。
那面额,那厚度,差点没闪瞎李长斯的狗眼。
他默默算了算那一沓的数额,又默默算了算自己半年的工资,然后默默闭上了嘴。
崽子拿着那沓巨额星币晃了晃,似乎对纸片子没什么兴趣,随手递给沈知寒,继续眼巴巴地等下一个。
李长斯:......不愧是秦家的崽子,视金钱如粪土。
第二个是湛明熙。
首席医疗官的红包封面就很可爱,还印着星星和月亮,亮晶晶的。崽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不是钱,是一小袋精致的祈福币,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吉祥话,“平安”“健康”“喜乐”,用红绳串着,摇起来叮叮当当响。
崽子开心地摇了摇,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眼睛弯成小月牙。湛明熙笑着摸摸他的头:“今年祈福的时候求的,保平安。”
第三个红包来自景昌武。
景阎王的红包倒是出人意料,里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吉祥物,而是一沓子花花绿绿的纸片。
崽子掏出来一看,手写的,盖着刑讯部的章,每张上都写着“免刑讯部责罚一次”。
“看好了啊,这叫豁免券。一张可以免一顿刑讯部的责罚。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景昌武还特意蹲下身,跟崽子认真解释:“以后要是犯了什么事,拿这个来找我,保你没事。”
崽子懵懵懂懂地接过来,看着纸片上的字,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但还是记得秦锐教过的礼貌,奶声奶气道:“谢谢爷爷。”
景昌武满意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李长斯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内心疯狂吐槽:大过年的,跟一个不到两岁的小朋友聊刑讯部的责罚,这真的合适吗???
第四份礼物来自沈知寒。
不是红包,而是几本包装精美的画册。封皮很可爱,画着小动物和水果,看着人畜无害。
李长斯接过来一看封面,《幼儿思维拓展》《逻辑启蒙365题》《数学之美0-3岁版》。
他想起茶几上那几本伪装成幼儿读物的微积分和机甲绩效题,大概能猜到这些画册里面是什么内容了。
但崽子显然不知道这些画册里藏着的杀.机,开开心心地接过来,抱在怀里,还冲沈知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爹爹!”
李长斯在心里默默为崽子点了根蜡。
终于轮到秦锐了。
“来来来,崽崽,看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秦锐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大盒子,那盒子几乎有小崽子一半高,包装得严严实实。崽子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大盒子被搬到面前。
包装拆开,一个机甲模型,赤红机甲,和秦锐那台同款的缩小版!细节精致,涂装亮眼,关节可动,甚至还配了一个迷你的驾驶员小人!
小崽子简直要乐疯了!
“啊啊啊!妈妈!妈妈!”他扑上去,整个人挂在盒子上,撅着小屁股,抱着盒子不撒手,小脸在包装上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的,开心得语无伦次。
秦锐看着崽子这副给面子的模样,骄傲地擦了擦鼻子,冲沈知寒扬了扬下巴:“看吧,我的崽,当然最喜欢我送的。”
沈知寒弯下腰,帮崽子把机甲模型从盒子里拿出来,递到他怀里。
崽子抱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机甲,整个人都被遮住了大半,但还是努力地想把模型举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林规弥走上前,弯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地上。
那是一只仿真的机器小狗,通体奶白色,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四肢,憨态可掬。它歪着脑袋看向崽子,发出两声软软的“汪汪”,尾巴还跟着摇了摇。
崽子也蹲下来,伸出小手摸摸它的脑袋。机器小狗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尾巴还摇了摇,发出愉快的“呜呜”声。
“喜欢新朋友吗?”林规弥问。
“喜欢!”崽子用力点头,一把抱住机器小狗,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狗狗!崽崽的狗狗!”
林规弥抿了抿唇,却还是板着脸“嗯”了一声。
沈知寒在旁边看着,淡淡开口道:“这是军部RT安保狼犬的幼生型,最近刚投入民生使用,倾向于家庭陪伴功能,反响很好。我和锐锐也正准备给崽崽买一个。”
他看向林规弥,语气礼貌:“多谢你。”
林规弥听到那句“我和锐锐”,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毕竟两人也是多年的情敌了。
当年在军校,一个清冷疏离,一个张扬傲气,偏偏都往秦锐身边凑。后来沈知寒赢了,林规弥嘴上说着我才不在乎,心里却始终有那么一点别扭和不服气。
这么多年过去,林规弥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此刻听到这句云淡风轻的“我和锐锐”,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爽,但碍于这么多长辈在场,沈知寒的语气也还算礼貌,他不好发作,只能别扭地翻了个白眼,权当回应。
李长斯站在旁边,看着崽子面前堆得越来越高的礼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从小到大,他过年收到的红包加起来,大概都没有崽子今天这一会儿多。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李长斯一愣,抬头,看到林规弥的父亲周延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拿着吧。”周延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新年快乐,长斯。”
李长斯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未、未、未来的老丈人给他发红包了!!!!
他整个人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晕了,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红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傻乎乎地看着周延,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我爹给你你就收下,愣着干嘛。”林规弥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傻样,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小声提醒道。
李长斯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把红包揣进怀里,朝周延鞠了一躬,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谢谢叔叔!叔叔新年快乐!叔叔身体健康!叔叔万事如意!叔叔......”
周延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好孩子。”
林规弥别过脸去,不想看这丢人的一幕。
————
长辈们吃完饭就陆续离开了。秦康铭和湛明熙一起走的,景昌武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崽子“豁免券要收好”,周延临走时又看了林规弥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等人走光了,沈知寒拿起车钥匙:“走吧,下一场。”
这次过年也是赶上运气好,不少秦锐和沈知寒的军校同学都轮休回来了。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包了个酒吧,打算好好聚一聚。
没有长辈在场,一群年轻人彻底放飞自我,玩得那叫一个疯。酒吧里灯光摇曳,音乐震天,一群人围在一起摇骰子、划拳、灌酒,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锐被围在最中间,来者不拒,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同学肩上,笑得张扬肆意。林规弥也不甘落后,一杯接一杯地灌,喝趴了好几个alpha。
而李长斯呢?
他和沈知寒一起,连带着沈知寒怀里的崽子,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远离人群,远离灯光,远离一切热闹。
“没事长官,”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孩子我来带就行,您去玩吧......”
我真求您了,您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我真的不想和军部颜王爷单独待在一起!!!
他是真的怕沈知寒。
平日里在军部,沈知寒那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样,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人腿软。李长斯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哪怕此刻沈知寒抱着崽子,神情柔和得像换了个人,李长斯还是觉得压力山大,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抱歉,”沈知寒调整了一下抱崽子的姿势,垂下眼,语气歉意,“我不是很习惯这样热闹的场景。”
李长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热闹的中心,秦锐和林规弥被一大群人围着灌酒。两人都是军校出身,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车轮战,脸上都开始泛红,笑容也越来越大。
角落里,李长斯决定转移注意力,开始给崽子折小飞机玩。
景昌武送的那沓花花绿绿的豁免券派上了用场,纸片大小正好,折出来的飞机又轻又好看。崽子从沈知寒怀里探出脑袋,看李长斯的手指翻飞。
一张豁免券,折成一架战斗机。
又一张,折成一架运输机。
再一张,折成一架侦察机。
没过多久,崽子面前的茶几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飞机,花花绿绿的,排成一排,俨然一个小型空军基地。
“这是战斗机!”李长斯举起一架,模拟着俯冲的动作,“呜~咻~砰!”
崽子眼睛发光,也举起一架小飞机,跟着他一起“砰!砰!砰!”
两人就这么玩起了模拟战场,小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你追我赶。崽子咯咯笑着,李长斯也笑得像个孩子,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坐着个冷面沈指挥。
说实话,这一天的相处下来,李长斯都快和秦锐家的小崽子拜把子了。
小家伙可爱又热情,给的情绪价值那叫一个满,他折一架飞机,崽子就欢呼;
他模拟一个爆炸,崽子就配合地“啊”一声然后倒进沈知寒怀里装死;
他累了歇会儿,崽子就用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小手举着小飞机递过来,“苏苏,再来一次!”
谁能拒绝这种小可爱啊!
更重要的是,崽子成了李长斯和沈知寒之间最好的缓冲剂。
不知道怎么跟沈指挥说话?那就跟崽子说话。
沈指挥的冷气场让人窒息?那就抱着崽子玩,沈指挥看着崽子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柔和下来。
沈指挥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没关系,崽子会主动去找他,用小手指着飞机“爹爹爹爹”地喊,沈指挥就会配合地低头看,偶尔还会帮崽子调整一下飞机的布局。
李长斯偷偷看了一眼此刻正低头帮崽子捡飞机的沈知寒,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在酒吧的灯光下,竟然透着几分柔和。
他忽然觉得,沈指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嗯,只要崽子在,就没那么可怕。
热闹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
人们陆续离开,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里。到最后,酒吧里只剩下两个人,喝得烂醉的秦锐,和同样烂醉但安静许多的林规弥。
沈知寒先把崽子抱起来,准备送到车里安顿好。小家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挣扎着伸出小手,非要和李长斯拉勾勾。
“苏苏,下次......一起玩......”崽子的小奶音软绵绵的,手指勾住李长斯的尾指,用力摇了摇。
他困得都快睡着了,还记得这件事。
“好,下次一起玩!”李长斯郑重其事地回应,也用尾指勾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崽子满意地眯起眼睛,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被沈知寒抱着走了。
李长斯捂着胸口,觉得自己今晚要被这个小家伙萌死了。
这么可爱的崽,谁顶得住啊!
他还没从可爱幼崽的暴击中缓过神来,身后就传来一阵动静。秦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又摇摇晃晃地倒下去,准确地说是倒在了沈知寒怀里。
他双手捧着沈知寒的脸,醉眼朦胧地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宝贝,虽然我知道你的蓝眼睛很好看,”他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得了,“但是也不能变成六个吧?”
他数了数,又数了数,表情越发困惑:“你看,这是一个,这是两个,这是三个......真的是六个!”
李长斯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秦锐似乎对自己的发现非常满意,捧着沈知寒的脸凑上去,狠狠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响亮得很。
他亲完左边亲右边,亲完右边再亲左边,把沈知寒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亲得都有些变形,那架势,活像一只大狗熊在舔一只小猫咪。
沈知寒却淡定得很,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任由他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他伸手搂住秦锐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松松地把这个大个子抱了起来。
一米九几的秦锐,此刻像个大狗熊一样挂在略显纤细的沈知寒身上,两条长腿晃荡着,嘴里还在嘟囔:“六只眼睛,六只也好看......”
画面本该违和得很,但沈知寒抱得稳稳当当,还能腾出手调整一下姿势,仿佛怀里不是个醉醺醺的alpha,而是一只撒娇的大狗。
李长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沈指挥这力气也太恐怖了吧???
“好了好了,回家再慢慢亲。”沈知寒终于把自己的脸从秦锐的嘴里救出来,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秦锐的狗牙印,配上那张清冷的脸,活像被流氓欺负了的小媳妇。
李长斯看着那个牙印,心想这要是沈知寒是个Omega,他一个报.警电话就能让秦锐去城安局蹲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