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把那条手臂搭好，准备蹬水，沈知寒突然挣扎起来，身体往反方向扭，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椰子！椰子没拿......”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漂浮在海面上的椰子，那棵倒塌的椰子树冠上，几个椰子正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像一群乖巧漂浮的绿色皮球。

秦锐简直想骂爹。

但沈知寒的爹也是他亲爹，骂不得。

他认命地抱紧怀里这个不老实的醉鬼，伸长手臂捞起一个，一把塞进沈知寒怀里。

“抱好了啊！丢了老子才不伺候你！”秦锐咬牙切齿。

沈知寒低头看着怀里的椰子，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双手抱住椰子，像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嘴里嘟囔：“锐锐给我椰子！锐锐真好！”

秦锐松了口气，刚准备继续游，沈知寒的目光突然从椰子上移开，仰起脸看秦锐，直直地盯着秦锐的嘴唇。

秦锐被他看得发毛：“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噗通。

椰子又滑落进水里，晃着晃着漂远了。

“不是！你不是要椰子吗？！”秦锐简直要疯，赶紧一把捞住那只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椰子，气急败坏地喊道。

沈知寒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秦锐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沉入水中。

岸上，安保人员的手电筒光束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奇怪，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

“椰子树都断了，这是什么力量？”

“会不会是海浪冲倒的？”

“你见过海浪能把树拦腰劈断？”

议论声透过海水传来，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

海面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秦锐在水下睁开眼睛，咸涩的海水刺得眼球发酸。他吐出一串气泡，泡泡向上飘去，破裂，消失。

海水微凉，包裹着身体，感官被弱化，视觉也变得迟钝。视野里，只剩下幽蓝的海水，还有被水波扭曲了轮廓的沈知寒。

水下的沈知寒，美得不真实。

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飘散开来，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淡淡的光。白皙的皮肤被海水浸染得更加剔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一串细小的气泡，在手电筒偶然扫过的光束中，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他专注地看着秦锐，目光迷离又虔诚，仿佛在注视自己的整个世界。

下一刻，沈知寒柔软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新鲜的空气被渡入秦锐口中，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胸腔里那股憋闷感顿时消散。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知寒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贪婪地纠缠着秦锐的唇舌，把肺里仅存的氧气一点点送进秦锐嘴里，同时也渴望着秦锐的气息，想要更多、更多。

是渡气，也是接吻。

唇瓣相贴，舌尖相触，每一次呼吸的交换都像是把生命分给对方，再把对方的生命纳入自己，每一次纠缠都带着醉意的执拗和眷恋。

可氧气终归是有限的。

肺里的空气在纠缠中一点点稀薄，秦锐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小命交代在一个醉鬼手里，哪怕这个醉鬼是沈知寒。

他离开那双柔软的唇，轻轻推开沈知寒，双腿用力一蹬，浮出水面。

“呼！”秦锐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岸上的手电筒光束从旁边扫过，又移开。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很近，近到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去那边看看！”

“这边也检查一下！”

水面平静，只有涟漪一圈圈荡开。秦锐低头一看，沈知寒乖乖地沉在水里，没有挣扎，没有乱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仰着脸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透过海水，亮晶晶的，像两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秦锐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沈知寒像一只安静等待投喂的小动物，看到秦锐回来，他眼睛一亮，张开嘴，仅剩的气体跑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傻子！

秦锐没有犹豫，俯身将唇贴了上去。

新鲜的氧气渡过去，换来沈知寒满足的轻哼。他贪婪地吻上来，双手环住秦锐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株寄生的藤蔓。秦锐把氧气渡给他，他就用力地吮吸，仿佛那不是空气，而是什么能让他上.瘾的东西。

气泡从两人唇齿相接的缝隙中溢出，一串一串，向上飘去，在手电筒偶尔扫过的光束中闪闪发光。

岸上的人已经很近了。

手电筒的光芒透过水面射进来，一道道白色的光柱划破昏暗的海水。偶然有一道光掠过沈知寒，他的脸被照亮，那眼睛半阖着，满足地看着秦锐，嘴唇因为亲吻而微微红肿，贴着秦锐的唇，还在贪婪地索取着每一丝气息。

倒真像是古老童话里的海妖。

用美丽的皮囊诱骗凡人，把那些心存妄念的人哄到海里，再露出真实的獠牙，将他们拖入深渊，永世沉沦。只是这只海妖，此刻正温顺地窝在秦锐怀里，除了索取亲吻和氧气，再没有别的意图。

秦锐的思绪飘了一瞬。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走神，不满地哼哼两声，唇角溢出一串气泡。他用鼻尖蹭了蹭秦锐的鼻尖，眼睛睁开，水光潋滟地望着他，无声地控诉他的不专心。

秦锐收回心神，将他抱得更紧，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换。在即将窒息的边缘，每一次接触都变得更加敏.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水面之上，安保人员还在困惑地讨论椰子树离奇倒塌的原因。

水面之下，两道人影紧紧纠缠，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气泡一串串升起，在海面上碎裂，无声无息。

是濒死的窒息感，肺部因缺氧而灼烧；是缠绵的爱意，唇齿相依的温暖。两种极致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许久之后，岸上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两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沈知寒靠在秦锐肩头，软得像一摊水，嘴唇却还往秦锐脸上蹭，一下一下，像讨要更多。

秦锐喘着气，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声音沙哑：“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知寒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抱着那个椰子嘟囔道：“锐锐，椰奶。”

秦锐终于把沈知寒半拖半抱地弄上岸，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像是刚从海里打捞上来，虽然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他刚把怀里这个惹祸精放在沙滩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沈知寒献宝似的举起那个一路没撒手的椰子，瞄准旁边的礁石，干脆利落地砸下去。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椰子应声裂成两半，清亮的椰汁洒了一些出来，溅在沈知寒的手腕上，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

沈知寒捧起半个椰子，递到秦锐面前，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秦锐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喝吧，我不喝。”

沈知寒往前凑了凑，把椰子举得更高些，几乎要贴到秦锐胸口。他眨了眨眼，认真地解释道：“椰奶。”

秦锐：“......什么？”

“椰奶。”沈知寒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看椰子，又抬头看看秦锐的胸口，那目光太过直白，让秦锐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知寒继续解释，语速很慢，像是怕秦锐听不懂似的，一字一句：“挤到椰子里，变成椰奶。锐锐不疼。”

他举着椰子，眼神真诚：“我喝椰奶，不咬锐锐。”

秦锐的脸黑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敢情这家伙大半夜的砸椰子树，跳海捞椰子，折腾半天，就是为了弄来个椰子，好让自己把奶挤进去，这样他就能喝到奶，又不会咬疼秦锐。

一举两得，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秦锐咬牙切齿地想：不愧是沈知寒，烂醉成这样，脑子还他妈这么好使！

这逻辑，这执行力，这为了解决一个问题不惜推翻一整棵椰子树的魄力！放在战略会议上，大概能把元老院那帮老头怼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沈知寒那双亮晶晶的，写满“快夸我聪明”的眼睛，再看看那半个被举得高高的椰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伸手一巴掌拍飞了沈知寒手里的半个椰子。

椰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叽”一声落在远处的沙滩上，椰汁洒了一地。

“没有椰奶！”秦锐拎着沈知寒的后颈，像拎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转身就要往回走，“走！回去睡觉！”

他才不惯着这醉鬼！

什么椰奶！想得美！

秦锐迈开大步，走得气势汹汹。刚走出去两步，他突然觉得手里拎着的重量有些不对劲。

太轻了，太顺了，太......不挣扎了。

秦锐他低头一看。

沈知寒被他拎着后领，整个人软趴趴的，脑袋耷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肩膀，在微微地抖动。

秦锐心里咯噔一下，他停下脚步，把人转过来。

沈知寒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红了。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就那么望着秦锐，嘴唇微微抿着，不说话，但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秦锐：“哭也没用！”

沈知寒就这么望着他，眼眶越来越红，水雾越来越重。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眼泪从眼角滑落一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锐锐......”

“行了行了行了！”

秦锐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声音都软了八度：“别哭别哭！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打你椰子，我给你捡回来，给你捡回来！”

他转身就跑向那个被拍飞的椰子，捡起来一看，还好，摔在沙子上，虽然洒了一些椰汁，但还剩大半。他捧着椰子跑回来，递到沈知寒面前。

沈知寒低头看看椰子，又抬头看看秦锐，吸了吸鼻子，没接。

秦锐急了：“怎么了？不是要椰子吗？”

沈知寒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要椰奶，锐锐不给我椰奶......”

秦锐：“......”

他认命地闭上眼，把椰子往旁边一放，开始解自己湿透的衬衫扣子。

片刻后。

沈知寒惬意地窝在秦锐怀里，双手捧着那个装满乳白色液体的半个椰子，满足地小口小口喝着，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气音。

他喝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秦锐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拧干后往身上穿。

他红着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把衣服穿好，衬衫扣子扣到胸口时，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红痕、牙印、血痂，还有自己刚才为了“做椰奶”留下的手印，层层叠叠，简直没法看。

他的脸更红了，飞快地系好扣子，把那一塌糊涂的风景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动手挤的时候，羞得他差点把椰子捏碎。

沈知寒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全是心疼，但现在嘴上一点没闲着，喝得津津有味。

“好喝吗？”秦锐没好气地问。

“嗯！”沈知寒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锐锐的椰奶，最好喝。”

秦锐被他这一句“锐锐的椰奶”叫得脸更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看海。

远处，篝火晚会的歌声还在继续，安保人员大概已经放弃了搜寻，夜色温柔，海浪拍打着岸边，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沈知寒喝完最后一口椰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他把空椰子壳放在一边，挪了挪身子，靠进秦锐怀里，脑袋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锐锐......”他迷迷糊糊地嘟囔。

“嗯？”

“最喜欢锐锐。”

秦锐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人。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沾着一滴乳白色的椰奶。呼吸渐渐平稳，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椰奶，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我当然知道。”秦锐回答道，声音被海浪吞没。

夜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秦锐抬头看着天空稀疏的星星，忽然笑了一下。

折腾了大半夜，砸了一棵树，跳了一次海，差点溺水，最后还是让人得逞了。

秦锐低头，在沈知寒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他轻声说，“晚安。”

“唔，不能睡......”沈知寒小声咕哝着。

“睡醒了，就要分开了......”

秦锐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