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话！再吃两口，吃完我们就回去！”
焦急的责备声从礁石后面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诱哄，也有点咬牙切齿的焦躁。如果有人此刻恰好路过这片偏僻的角落，大概会以为石头后面有人在训斥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但如果那人走近些，看清礁石后的景象，恐怕会惊掉下巴：帝国最年轻，最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沈指挥官，此刻正靠在秦锐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就是那个被训斥的小狗。
沈知寒又哭了。
泪水顺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淌下来，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冰蓝色眼睛，此刻被泪水洗得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随着他轻微的抽噎一颤一颤，最终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秦锐饱满的胸肌上。
泪水顺着那起伏的饱满弧度，缓缓向下滑落。
秦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揪成一团。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知寒哭。尤其是这种不出声，只是默默流泪的哭法，简直比拿刀捅他还难受。
他顾不上自己胸.前那处还火辣辣疼着的咬痕，手忙脚乱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去擦沈知寒脸上的泪，声音也软下来，哄崽子似的：
“不哭了不哭了啊，不吃就不吃，咱不吃了哈。”
他不哄还好，一哄，沈知寒哭得更凶了。
“呜......锐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沈知寒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鼻音和委屈：“我想吃的，但是，但是......”
他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想抱住秦锐，可他的手刚伸出去，目光就落在了秦锐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咬痕上，又红又肿，还破了皮，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咬的。
沈知寒的手就僵在半空，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不敢抱了。怕碰到那里，怕再弄疼他的锐锐。
沈知寒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慌乱之中，他竟把自己的脸往秦锐掌心里送，用脸颊蹭着秦锐粗糙的掌心，眼泪蹭了秦锐满手，呜呜咽咽地道歉：
“呜呜，对不起锐锐，我不是故意咬疼你的，锐锐你也打我好不好？打我一下......呜......”
秦锐被他这模样弄得又心疼又好笑，大手在他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没事没事，不就是咬了几下嘛，又不疼。”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另一边轻点咬就行。”
沈知寒听到这话，把脸从秦锐掌心里抬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秦锐。
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犹豫，还有委屈，所有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把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搅得乱七八糟。
他想吃。
他真的想吃。
奶.香的，温热的，属于锐锐的味道，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此刻就在眼前，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甜香混着龙舌兰酒的味道，撩得他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但他又怕，怕再咬疼他的锐锐。
想吃，又不敢吃。这两个念头在他被酒精浸泡得迟钝的大脑里打架，打得他不知所措。
堂堂帝国指挥官，木星上指挥千军万马、经历过生死决战、面对元老院的刁难都面不改色的沈知寒沈大指挥，此刻被“吃.奶”这个无比幼稚的问题给难住了。
他委屈地把脸埋进秦锐胸口，埋在那一对饱满的散发着奶.香的胸肌之间，呜呜地哭。实在馋得厉害了，就凑上去闻一闻，鼻尖轻轻蹭过那处。
秦锐看他这副模样，干脆捧着往他嘴边送。
那股诱人的奶香扑面而来，沈知寒嘴巴都张开了，又硬生生把脸别了过去，吸着鼻子，把脸埋回秦锐胸口，继续呜呜。
秦锐：“......”不愧是沈指挥，折.磨人都一把好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再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忽然觉得这场景无比眼熟。
他想起来了。
崽子前阵子长牙发烧厌奶，当时他举着奶瓶追着崽子满屋子跑，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奶嘴塞进小家伙嘴里，崽子嘬两口就吐出来，还把脸别过去，死活不肯再吃。
当时秦锐又急又心疼，恨不得替他把奶喝了。
现在呢？
现在他捧着往沈知寒嘴里塞，沈知寒馋得眼巴巴的又不敢下嘴，只会把脸往他胸口埋、闻一闻、再别过脸去呜呜哭。
这场景，这姿势，这倔劲儿！！！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秦锐终于知道崽子厌奶的样子到底是遗传谁的了。
眼前沈知寒这模样，和闹脾气的小崽子简直是一个样子！
秦锐一个头两个大。
老天爷啊！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罪？
还是说他的育儿方式出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这个比厌奶的崽子还难伺候的大宝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崽子好歹还能硬塞，实在不行就让沈知寒抱着喂；现在倒好，罪魁祸首在这儿哭得梨花带雨，他连硬塞都下不去手！
“沈知寒，”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你想吃就吃，我让你吃，别哭了行不行？”
沈知寒从胸口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像只淋了雨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可是，我怕咬疼你......”
“那你轻一点咬。”秦锐耐着性子哄。
“我......我控制不住......我一吃就，就想用力......呜......”沈知寒眨了眨眼，泪珠又从睫毛上滚落，“锐锐你教我吧。”
秦锐：“......？”
他妈的！！！
教帝国指挥官怎么温柔地吃奶！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活儿！
他敢说秦锐都不敢做！
“那你先别吃了，”他放弃挣扎，“等你不哭了，等你酒醒了，咱们再慢慢来。”
沈知寒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海浪声轻轻传来，远处的篝火晚会还在继续，歌声隐约飘到这里。
秦锐低头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抽噎的沈知寒，再看看自己胸前那一塌糊涂的痕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恨那个椰子酒！
“椰子......”
埋在秦锐胸口的沈知寒突然闷闷地冒出一句，瓮声瓮气的，却莫名透着一股认真。
秦锐正用手捂着脸，试图从沈知寒这一连串的事故中缓一口气。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沈知寒的背，随口应道：“嗯，椰子。”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沈知寒喝醉了，说胡话很正常。刚才还在哭着想吃奶，现在又念叨椰子，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秦锐现在只想让怀里这位祖宗安静下来。
“不是......”沈知寒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爬起来，湿漉漉的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秦锐，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不是，我是说，椰子。”
秦锐一愣：“什么椰......”
话还没说完，怀里骤然一空。
沈知寒已经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像一阵风似的，拔腿就往旁边的椰子摊跑。那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可怜。
秦锐愣了一秒，等他回过神来，沈知寒已经窜出去老远了！
操！秦锐警铃大作。
醉酒的沈知寒脑子不清醒，偏偏那一身力气还在，甚至因为酒精的作用更加没轻没重！
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明天军部的头条新闻就是“沈指挥海滩醉酒闹事，秦少将全程陪同丢人”！
他连忙跳下礁石，撒开腿就去追。
幸好这个时间点，篝火晚会正热闹，大家都聚在主会场那边，这个偏僻角落的椰子摊前空无一人。等秦锐追来的时候，沈知寒正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几个客人喝完的空椰子壳，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机密文件。
秦锐放轻脚步靠近，刚伸出手准备一把将人抓住，沈知寒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身体灵活地一矮，从秦锐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撒丫子就往海边的椰子树跑。
“沈知寒你给老子站住！”秦锐压低声音喊，又不敢太大声惊动那边的人群。
沈知寒当然没站住。
他跑到最近的一棵高大椰子树前停下，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似乎在估算什么。然后秦锐就听到了
“轰！！！”一声巨响，震得秦锐耳膜嗡嗡的。
他眼睁睁看着沈知寒抡起手臂，一拳砸在椰子树的树干上。那棵至少三层楼高，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椰子树，竟然被沈知寒一拳打得颤了颤，树冠上的椰子哗啦啦晃动。
沈知寒后退两步，甩了甩手，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果，似乎觉得效果还不够理想。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臂，蓄力。
“沈知寒！别！”
那截白皙的手臂再次狠狠砸中椰子树！这一次，秦锐甚至感觉脚下的沙滩都跟着晃了一下。
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那棵高大的椰子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干从中间开始倾斜，倾斜，再倾斜。
在秦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发出最后的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倒塌，树冠直直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秦锐：“..................”
他家沈知寒，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清冷美人，那个坐办公室批文件能坐一整天的指挥官，那个刚才还在他怀里哭着撒娇说怕咬疼你的小可怜，现在在表演两拳一棵椰子树！
沈知寒以后要是退役了，拆迁办可以考虑一下。
“嗯？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地震了？”
“好像是海边传来的！”
“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篝火那边，载歌载舞的人群被这声巨响惊动，歌声停了，笑声停了，有人开始往这边张望。秦锐视力极好，已经看到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正朝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完了完了完了！
秦锐头皮发麻。
“别闹了沈知寒！快跟我走！”他回头冲着那个始作俑者低吼道。
要是让人发现堂堂军部指挥官，此刻正在这里耍酒疯，两拳砸倒一棵椰子树，
那秦锐的脸还要不要了？
沈知寒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明天的军部头条还要不要了？
回答他的，是噗通一声。
秦锐转头一看，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跃入海中，水花四溅。
沈知寒跳到海里去了。他扑腾着往倒塌的椰子树树冠那边游，大概是惦记着上面挂着的椰子。
不，不是游，是走。
他试图踩着海底走过去，但醉酒的人哪有什么平衡感可言，走了没两步就脚下一滑，身体一歪，扑腾两下，然后整个人直直沉进海里，没了踪影。
海面上冒了几个泡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秦锐：“......”
秦锐人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几个健步冲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没过腰腹，秦锐完全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冒泡的地方。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昏暗的海水中拼命睁大眼睛搜寻。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沈知寒正缓缓下沉，海流拂动他的发丝和衣摆，像一只沉入深海的白色水母，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居然还挺安详，仿佛不是在溺水，而是在做什么美梦。
秦锐气得牙痒痒，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一把捞住他的腰，双腿用力一蹬，带着人往上游。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秦锐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沈知寒靠在他肩上，眨巴眨巴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被海水洗过，越发清澈透亮。他仰着脸看着秦锐，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锐锐，”他轻声呢喃，“你又救了我啦！锐锐又来救我啦！好开心！好喜欢！”
“我就不该管你这个醉鬼！”
秦锐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一只手搂着沈知寒的腰，另一只手划着水，试图带着这个惹祸精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沈知寒压根不关心秦锐说了什么。
他伏在秦锐怀里，没骨头似的，脸颊贴着秦锐湿漉漉的脖颈，嘴唇贴着秦锐的耳朵，颠三倒四地嘟囔着：
“锐锐......喜欢......锐锐最好......最爱锐锐......锐锐......”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反反复复就那几个词，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直往秦锐耳朵里钻。
秦锐听得耳朵发烫，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调整一下姿势，想把沈知寒的胳膊环到自己脖子上，好腾出手来用力划水，方便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