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看到沈知寒走过来,立刻用力甩开父亲的手,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沈知寒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捧到眼前。
看到那白皙皮肤上的指印和红肿,秦锐心疼得直皱眉,也顾不得自己手指刚才被踩得又红又肿,低下头,对着沈知寒的手腕轻轻吹气,嘴里还不住地念叨:“那老混蛋!下手真黑!”
他自己分明疼得龇牙咧嘴,却先关心起别人来。
秦康铭半搂着景昌武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交谈几句。内容听不真切,但从景昌武不耐烦的挥手来看,显然秦康铭占据了上风。
“你们俩,先到外面等我。”秦康铭显然还要说些别的什么,先把两个孩子打发走。
虽然不情愿,但看看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秦锐还是憋着气,被沈知寒扶着走出城安局大楼。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夕阳的余晖给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秦锐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靠在军车旁抽烟。
“周叔!”秦锐眼睛一亮,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快,扬声打招呼。
来人是林规弥的alpha父亲,周延。
周延掐灭烟头,转过身,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却带着爽朗笑容的脸。
“小锐?好久不见啦!这身伤,啧,回头周叔给你烤点补钙的饼干。”周延目光落在秦锐的石膏腿和包扎的手上。“小寒还是这么漂亮,和我们家小规弥在学校相处得怎么样?”
他伸出手,熟稔地揉了揉两个少年的脑袋。
“周叔您也从前线轮休回来啦?居然和我爹一趟船?真少见。”秦锐嘿嘿笑了两声,他很喜欢周延。
周延是秦康铭的老同学,性格豪爽,厨艺了得,尤其擅长烤小饼干,秦锐小时候没少蹭吃。
秦锐这才注意到,就在他们说话间,城安局外面又陆续经过好几位军官,不止周延一个熟面孔。
短短几分钟,他就看到了好几位父亲麾下或戈元帅派系的中高级军官,有些甚至是从更遥远星域调防回来的,都是些平时难得一见,名字却能上军情简报的大佬。
“诶?千束哥!静叔!怎么这次......回来这么多人?”秦锐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平时分散在不同舰队的熟悉面孔接连出现,心里泛起疑惑。
这阵仗,不像普通的轮休啊。
周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解释道:“戈元帅的吩咐,最近前线局势相对稳定,就把我们这群老家伙放下来歇歇,喘口气,也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秦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秦康铭已经和景昌武谈完话,从里面大步走出来,看不出谈了些什么。
他走到两个少年身边,大手重重拍在秦锐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一如既往地没轻没重:“臭小子,你哥前脚刚回前线,你后脚就给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还差点跟景阎王干起来?能耐了你!”
虽是责备,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老子儿子没吃亏就行”的混不吝。
秦锐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谁让他欺负沈知寒!”
“行了,这事儿揭过。”秦康铭打断他,语气缓和下来,看看天色,“走吧,老子难得回来,带你们俩去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随便挑,你老子我请客。”
“那个活阎罗,最后跟你说什么了?”秦锐还是耿耿于怀,追问道。
秦康铭嗤笑一声,揽过儿子的肩膀,一边带着他们往车子走,一边毫不客气地挖苦:“他能说啥?一个脾气又臭又硬,打光棍打到现在的孤寡老Alpha,看见别人家孩子,心里酸呗!别理他,走,吃饭去!”
秦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眼睛一转,开始盘算起帝都星哪家馆子最贵最难订,势必要狠狠宰老爹一顿,以弥补今天的皮肉之苦。
沈知寒则安静地跟在秦康铭身侧,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喧闹的街道和渐次亮起的霓虹,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他微微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秦锐选了半天,把几个高星级饭店都想了个遍,结果秦康铭领着他们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医疗中心旁边的那家小饭馆。
老板显然认识几人,热情地迎上来,但秦小少爷的脸却瞬间垮下来。
得,他爹哪里是真心想带他俩吃饭,分明是等他爸下班,顺便把两个崽喂饱了好脱手,省的到时候打扰他跟湛明熙的二人世界。
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之前在城安局的紧绷。
秦康铭毫无形象地用餐叉插起一整块牛排,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一边嚼一边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咽下牛肉,秦康铭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叹口气,对着两个小的抱怨道:“我说,咱们家是不是真该找个大师看看风水?怎么一代代下来,尽出些容易挨欺负的苗子?”
他开始掰着手指数:“你爸当年上学那会儿,就因为性子软、长得又好,没少受气,要不是我护着,哼。”
秦锐正眼巴巴等着沈知寒剥虾,闻言翻了个白眼:“啊对对对,护花使者,我爸倒追。”白天鹅惦记癞蛤蟆。
“小秧,那慢吞吞的性子,也总有些不开眼的觉得他好拿捏;好不容易到了你小子这里,成了个混世魔王,知道欺负别人了,老子我还欣慰了点。结果到了小寒这里......”
他目光落到安静坐在对面的沈知寒身上:“怎么还是被人欺负的命?这风水轮流转也没这么转的啊!”
秦康铭越说越觉得郁闷,又狠狠咬下一块牛排。
秦锐显然对他爹这番言论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盘红彤彤的油焖大虾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沈知寒那双正在为他细致剥虾的手上。
“老头子你瞎操什么心?”
秦锐嘴里刚被沈知寒塞进一只剥好的虾仁,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嚷嚷:“沈知寒有我呢!上次那几个不开眼的,不就被我揍得屁滚尿流了吗?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看着儿子那副“老子天下第一能打”的得瑟模样,秦康铭难得没有出言打击,反而点点头,语气带着认可:“行,这次表现确实不错,知道护着家里人了。”
“哦对了,”秦康铭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桌边的终端,“听说你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来看看。”
他调出成绩查询界面,沈知寒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页靠前的位置,各科成绩依旧漂亮得惊人,如果不是最后那门专业实操因为高烧缺考记零分,总分毫无疑问又是年级第一。
秦康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慈爱地揉了揉沈知寒的头发:“没事儿,一次考试而已,咱家不看重这个,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这次病得不轻吧?看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
“谢谢父亲。”沈知寒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感受到发顶传来的温暖,轻声应道。
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秦康铭开始寻找秦锐的名字。
这一找,可就费劲了。
页面刷刷往下翻,屏幕上的名字一页页翻过,从前面翻到中间,又从中间翻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在快要接近倒数几页的位置,那个熟悉又嚣张的名字才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视野里。
成绩单堪称惨不忍睹。
除了几门需要动手的实战实训课拿到高分,其他文化理论课,成绩清一色地徘徊在及格线附近,就高了可怜的几分,险象环生。
秦康铭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秦锐一直偷偷观察着他爹的表情,见状立刻先发制人:“你刚才自己说的!咱们家不看重成绩!身体最要紧!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屁股。
“臭小子!”秦康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着终端的手都气得有点抖,“不看重成绩,不代表你能给老子考个满江红回来!老子当年在军校,门门优秀!”
眼看秦康铭的火气就要爆发,一直安静吃饭的沈知寒适时开口:“父亲,锐锐这次确实很努力了。他白天训练强度大,晚上还抽时间复习,能保证所有科目都及格,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就是!我都及格了!多不容易啊!”秦锐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腰板都挺直些:“而且我实训课分数高啊!打仗靠的是实操,又不是纸上谈兵!”
秦康铭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憋气,尤其是沈知寒出面说情,也不好再发作得太狠。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假期短暂,不宜动武。
平复完毕,他狠狠瞪了秦锐一眼:“吃完了赶紧给我滚回学校看书去!下次月考,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这副鸟样,看老子不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