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圣诞节聚会，与其说是庆祝节日，不如说是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找个狂欢的理由。

内容无非是偷偷弄来的烈酒，喧闹的牌局和肆无忌惮的笑闹。

秦锐是这种场合的天然中心，自然被灌了不少，麦芽发酵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蓬勃的龙舌兰酒信息素，让他整个人都泛着一种慵懒又嚣张的微醺。

直到派对接近尾声，秦锐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角落里发现沈知寒。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的果汁，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终端屏幕亮着，似乎正在查资料。

嘈杂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喂，”秦锐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带着酒气问：“为什么不去玩？”

他发现沈知寒竟然从没过过像样的圣诞节，便不由分说地把这个总是埋头学习的家伙强行拽过来。可现在，看着沈知寒清冷的身影融不进这片热闹，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沈知寒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他一眼，轻轻摇头：“你去玩吧，我没事。”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示意自己在这里也能学习，只是换个地方而已。

派对最终在钟响前散去。

秦锐已经醉得脚下发飘，却还固执地不要人扶，直到沈知寒默默走上前，半抱地撑住他摇晃的身体，向同学们点头告别，搀着人慢慢往宿舍走。

冬夜的寒风一吹，秦锐稍微清醒些，但脑子依旧被酒精泡得发胀。

路过军校中央广场时，他模糊的视线被一片璀璨的光亮吸引，那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缠满了五颜六色的灯带，在夜幕下格外耀眼。

树下立着告示牌：【节日期间，为维护校园环境与秩序，禁止在树下堆放礼物，禁止进行公开表白等行为。】

“啊，礼物......”秦锐目光扫过牌子上的字，被酒精浸透的大脑缓慢运转，努力思考：他好像，光顾着自己玩，完全忘了要给沈知寒准备圣诞礼物这件事。

“什么礼物？”沈知寒察觉到他停下，以为他冷，抬手帮他把歪掉的帽子扶正，仔细戴好。

“就是......礼物。”秦锐舌头打结，固执地重复，眼神有些迷茫，“要给沈知寒的礼物......”

他忽然用力挣开沈知寒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快走几步，跑到那棵圣诞树下才站稳，仰头呆呆地看着树顶那颗发光的星星，仿佛那能给他答案。

他好像......不知道沈知寒想要什么。

“喂，”秦锐又呆呆地转过身，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落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眼神因为醉意而有些涣散，却异常认真地看向追过来的沈知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想要什么礼物？”

雪花静静地落在沈知寒柔软的黑发上，像闪闪发光的星星，又被从他唇间呵出的温暖雾气悄悄融化，星星又融进沈知寒的发丝里。

圣诞树的彩灯光芒跳跃着映在他白皙的脸上，将那双向来清冷的冰蓝色眼眸点缀得流光溢彩，在雪夜中美丽得不像真人，比树顶的星星更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寒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少年，无奈地叹口气，朝他伸出手：“先回宿舍好不好？下雪了，路不好走。”

秦锐的视线落在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上。

他牵了上去。

指尖凉凉的，带着冬夜的寒意。

下一秒，沈知寒只觉得一个高大滚烫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温暖的气息。

秦锐敞开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将沈知寒整个儿裹进自己怀里，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藏进自己的胸膛里。

“我......我想送你手套的，”秦锐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懊恼和醉后的含糊，“可是我的手套忘在派对上了，唔，你好像也有好几条围巾了......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了......”

他乱七八糟地总结着，滚烫的呼吸混合着浓烈的酒味，落在沈知寒的发顶和耳廓。

所以，这个被酒精泡傻了的，笨拙又直率的秦小少爷，在苦思冥想不得其法后，最终选择将他能给予的，此刻最珍贵的温暖，作为礼物，全部送给沈知寒。

沈知寒先是一愣，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细细密密地爬满心尖。他顺从地放松身体，将脸深深埋进秦锐坚实温暖的胸膛，隔着毛衣感受那有力的心跳，满足地轻轻蹭蹭。

真的很暖和，从外到内。

“嗯，”他闷在秦锐怀里，声音带着柔软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抱了一会儿，沈知寒担心秦锐穿着敞开的外套会着凉，仰起头，轻声和他商量：“我们回宿舍，好不好？”

秦锐却固执地摇头，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低下头，因酒意而发烫的脸颊凑到沈知寒唇边，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还没有给我礼物呢。”

“抱歉，我不知道圣诞节要准备礼物什么的。”

“你亲我一下，就当礼物了。”秦锐傻呵呵地笑起来。

沈知寒被他这无赖的要求弄得耳根发热，看了看圣诞树下的【禁止表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广场，又看了看秦锐满是期待的眼睛。

沈知寒知道这人是不亲就不肯走了，最终无奈地叹口气，微微侧头，飞快地在秦锐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不算不算！”秦锐立刻摇头，得寸进尺，“要超级大的一口！”

沈知寒抿了抿唇，用力地又亲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个也不算！”秦锐继续摇头，耍赖到底，嘟囔着，“要超级、超级大的那种......”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知寒忽然伸出双手，用微凉的指尖捧住他发烫的脸颊，阻止他继续摇头。

然后，在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中，在璀璨闪耀的圣诞树下，沈知寒微微踮起脚，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秦锐的嘴唇。

秦锐只觉得满口残余的酒气里，突然闯入一丝清冽的，属于沈知寒的味道。几乎是本能地，他收紧环在沈知寒腰间的手臂，将人更深地箍进自己怀里，低头加深这个吻。

青涩，却热烈；

笨拙，却真诚。

带着少年人毫无保留的心动，和圣诞夜独有的，令人微醺的魔法。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落在他们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圣诞树的彩灯在他们身侧明明灭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军校的纪律牌近在咫尺，他们却在它的严禁之下，交换着少年人最真挚滚烫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才缓缓分开。

沈知寒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动人的薄红，气息微乱，冰蓝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比圣诞树的灯光还要璀璨。

秦锐看得心头发热，没忍住，又低头在那泛着水光的唇上啄一下，露出一个傻笑。

“这个礼物，”沈知寒喘着气，声音有些低哑，“满意吗？”

“满意满意！”秦锐用力点头，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明年也要这个礼物，好不好？以后每年都要！”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个得到全世界最好宝藏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许下未来的约定。

沈知寒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份孩子气的执着，点了点头，许下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会持续一生的承诺：

“好啊，每年都有。”

后来啊......

后来，圣诞节接吻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礼物。

即使在战火纷飞的木星前线，没有精致的圣诞树和飘雪。可秦锐愣是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废弃机甲的零件和碎石，亲手搭起一个歪歪扭扭的圣诞树。

他还用拳头威胁木星的维修官村敏，用赤红的边角料给他焊了一颗闪闪发光的金属星星，郑重其事地放在树顶。

那一年平安夜，秦锐刚结束一场激烈的任务，脸上还带着机油，作战服上沾满粘液。他从机甲上一跃而下，一眼就看到在基地入口处等他的沈知寒。

没有多余的话，他大步走过去，将他的指挥官紧紧拥入怀中。

“我的礼物呢，指挥官？”

沈知寒抬眼，望进那双即使在布满油污的脸上，也依旧炽热明亮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拂去秦锐颊边的一点灰尘，然后仰起脸，吻上去。

铁锈味，机油味，金属味......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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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家~！”

沈知寒刚踏上自家门前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抬手，门便从里面被拉开。

秦锐带着笑意的声音扑面而来，裹挟着室内涌出的暖意和食物香气。显然，某个Alpha早就掐准时间，不知盯着他的车辆定位刷新了多少遍。

沈知寒猝不及防就被等候多时的秦锐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霸道而熟悉的龙舌兰酒信息素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驱散最后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