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照过来。

光束之下，空空如也。

教官疑惑地“咦”了一声，又照照四周，确认没人，嘟囔着“听错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拐角的杂物堆阴影里，沈知寒被一只手紧紧捂住嘴。

他整个人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后背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胸膛，鼻尖再次盈满那霸道而令人眷恋的龙舌兰酒气息。

秦锐带着点后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我要是不回头，你是不是就准备坐在那里哭一晚上？就等着被教官发现？”

他根本没走远。或者说，他根本就走不掉。

他只是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沈知寒如何踉跄着想追他，又如何无力地跌坐回去，看着他像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缩在那里绝望哭泣，听着他那破碎的，充满自责的道歉......

他只是想让沈知寒冷静冷静，不要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却没想到，沈知寒会哭成这样。

终究，他还是狠不下这个心。

杂物堆狭小得只能容纳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秦锐紧紧抱着沈知寒，后背抵着墙壁，屏息凝神，看着外面晃动的人影逐渐走远，消失。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黑暗中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沈知寒，耳边只剩下秦锐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透过他们紧贴的身体传来。

这感觉，莫名地熟悉。

像极了多年前，两个少年挤在那张拼起来的窄小行军床上，沈知寒被秦锐幼稚地困在被子做的陷阱里。

少年热闹地挤过来，胸膛贴着沈知寒的。

那时候，沈知寒胸腔里跳动的，还是一颗冰冷的人工心脏。

此刻，两颗年轻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相贴，跳动的频率竟如此相近，

噗通，噗通......

仿佛它们本就该以这样的节奏共鸣，仿佛这两颗心天生就是为了呼应彼此而存在。

“喜欢......喜欢锐锐......”

带着未散的哭腔，沈知寒小声地，如同最虔诚的祷告，又如同梦呓般喃喃。

秦锐身体微微一僵。

两人紧密相贴，他不仅能听到，也能感受到沈知寒胸腔的震动，那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湿意，像是直接烫在他的心口上。

他咬咬牙，抬起那只被咬伤的手，有些粗暴地捂住沈知寒还在不断诉说爱语的嘴。

月光下，他能看到沈知寒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冰蓝色眼睛，如同浸在水里的宝石，湿漉漉的，带着不解和固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沈知寒，你......！”秦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恼怒，带着无措，更带着一种被彻底搅乱的悸动。

他想警告他，想让他清醒，却又被这双眼睛看得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被他捂住嘴的沈知寒，发不出声音，却仍然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气音，双唇努力地蠕动着，带着温热湿润的呼吸，无声地重复。

“喜欢锐锐......沈知寒喜欢锐锐......”

眼泪沿着他泛红的脸颊滑落，恰好滴在秦锐虎口处那个的渗血牙印上，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却又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中，两股信息素正在无声地交织，碰撞。

那带着冷意的雪松信息素，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和祈求，去缠绕，依偎着浓烈的龙舌兰酒气。

原本霸道张扬的酒香，仿佛被那无声的泪水软化，变得醇厚而包容，如同温暖的巢穴，反过来温柔地安抚那缕不安的雪松。

秦锐感受着掌心下沈知寒张合的唇，看着他那不断滚落的泪珠，以及空气中那前所未有地温柔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

所有的挣扎和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秦锐自暴自弃地松开捂着沈知寒嘴的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低下头，在沈知寒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眼睑上，印下一个吻。

轻轻地，吻去他眼睫上悬挂的泪珠，然后是脸颊上湿凉的泪痕。

“别哭了......”秦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也喜欢你。”

“......别哭了，好不好？”

秦锐背着沈知寒，在夜间的校园里疾奔。

身后的人身体滚烫得厉害，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秦锐颈后，空气中，除了他自己因为奔跑而激烈的龙舌兰酒味，另一股带着凛冽初生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秦锐自己经历过分化，他知道，沈知寒的分化进程到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

他心急如焚，用尽全力跑到学校的医疗所，却发现本该有值班医疗官的地方大门紧锁，门上挂着“出诊中”的牌子。

“该死！”秦锐低吼，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背上的沈知寒似乎被惊动，痛苦地呜咽一声，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指尖都泛了白。

秦锐的心揪紧了。沈知寒的身体底子本就因为幼年的亏空而不算强壮，分化又延迟这么久，如今在没有专业医疗官监护的情况下强行推进......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医疗所旁边一间堆放清洁用品的储物间，立刻背着沈知寒闪身进去。

储物间狭小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酒的醇厚与雪松清冽交织的气息，还有少年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沈知寒！抑制剂还是止痛剂？快点选，打完了我继续背你去外面的医疗所。”秦锐喘着粗气，朝沈知寒摊开掌心。

是秦锐砸窗翻进医疗所，找到的针对易感期的注射剂。

但面对沈知寒人生第一次易感期，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却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沈知寒生理课的成绩比他好得多，只能祈祷沈老师的学霸脑子没被烧糊涂。

两支不同的注射器摊开在秦锐掌心，展现在沈知寒模糊的视线前。

沈知寒被高烧和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折磨得意识涣散，他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看着秦锐焦急的脸。

颤抖的手抬起，缓缓地向秦锐手中的针剂伸去。

止痛剂或许能缓解生理的痛苦，

抑制剂或许能压下汹涌的本能，

“哪个！”秦锐把针往沈知寒面前送了送，方便他看清。

......最终，那只手顿在半空。

“不，不是这个。”沈知寒喃喃着。

“那你告诉我，我去拿。”

那只手改变方向，转而捧住秦锐带着汗水和担忧的脸。

他努力支起身子，将自己滚烫的额头抵上秦锐的，颤抖的唇瓣，短暂地印在秦锐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吻毕，他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冰冷的地面滑去。

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接住他不断下坠的身体，将他重新拉回那个炽热而熟悉的怀抱，紧紧拥住，不留一丝缝隙。

粗糙的指腹带着熟悉的触感，将他的脸捧起，左右晃晃。

是秦锐。

“沈知寒！你挨也要给小爷把易感期挨过去!”他咬牙切齿道。

紧接着，少年坚实有力的手臂环过来，将沈知寒颤抖不止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拥住。沈知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温柔中骤然松弛。他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自己脱力地软倒在秦锐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