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宾客离场,盛大而暗流涌动的订婚宴终于落下帷幕。
对于秦锐而言,紧随其后的,是一场简单的告别。
帝都星军用空港,一艘军用运输舰静静停泊着。秦秧已经换下订婚宴上的礼服,重新穿上笔挺的军装。
他短暂的探亲假结束了。
临行前,秦秧站在舱门外,看着前来送行的家人。湛明熙因为连续几日的操劳和离别的不舍,眼圈微红,被秦锐和沈知寒一左一右陪着。
林叙衍因为研究所临时有安排,未能前来送行,秦秧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家那个总是精力过剩,此刻却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弟弟身上。
秦秧走上前,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伸出手,狠狠揉乱秦锐那一头本就有些桀骜不驯的黑发。
“臭小子,哥哥走了。”秦秧轻笑着。
“哦,咋的,要小爷给你唱首送别歌?”秦锐不耐烦地想躲开哥哥的大手。
“老爹那边,我估摸着再过些日子也该轮休回帝都了,你小子月考那成绩,自己掂量着点,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别到时候又鬼哭狼嚎地满屋子躲。”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秦锐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嘴里不服气地嚷嚷着,被逆着捋到炸毛了。
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琥珀色眼眸里,却映出不舍。身体向前一倾,秦锐张开手臂,猛地抱住秦秧,手臂收得很紧,把脸埋进哥哥的军装前襟里。
秦秧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柔和下来,抬手回抱住弟弟日渐宽阔,却依旧带着少年单薄感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兄弟俩在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中静静相拥几秒,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融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哥......再见。”
秦锐的声音闷闷的,从秦秧胸口传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把哥哥身上的味道也记住。
“行了,多大的人了。”
秦秧松开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弟弟微微发红的眼眶,语气是一贯的温柔:“在家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别让他太操心。学习也别太敷衍,还有,”
目光越过秦锐的肩膀,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知寒身上:“在学校里,和小寒好好相处,互相照顾,知道了吗?”
“知道啦,啰嗦。”秦锐别开脸,抬手用力抹了把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秦秧笑了笑,又转向沈知寒,伸手也轻轻揉了揉沈知寒的头发,动作比对待秦锐时温柔许多:“小寒也是,照顾好自己,多帮我看着点这个皮猴子,别让他闯大祸。”
沈知寒认真点头:“嗯,我会的。”
“走了。”
舱门缓缓合拢,运输舰尾部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气流卷起港口的灰尘,吹红了秦锐本就湿润的眼眶。
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艘承载着哥哥的舰船缓缓升空,加速,最终化作天际一道光点,没入帝都星防护层之外浩瀚的星空,直到再也看不见。
良久,秦锐才低下头,揉揉眼睛:“唔......下次再见,估计就得等我哥的婚嫁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盘算起来:“婚假,然后要是顺利的话,还有产假、育儿假、探亲假......哎,要是嫂子和我哥加把劲,三年抱俩,那我岂不是能多见我哥好几面?”
这点认真的算计,把一旁的湛明熙都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知寒也忍不住抿唇轻笑,拿出干净的手帕,走上前,抬手要去擦秦锐被风吹得有些狼狈的脸颊。
秦锐乖觉得很,主动弯下腰,把脸凑到沈知寒手边,方便他动作,嘴里还嘟囔着:“我可没哭,风大,灰都进眼睛了。”
沈知寒细致地替他擦去眼角的一点湿意,秦锐就那样乖乖地弯着腰,闭着眼,像个等待主人打理的大狗。
擦完脸,秦锐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他一把揽过沈知寒的肩膀,带着他往空港外走,一边走一边开始规划未来,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霸道:
“哎,沈知寒,等咱们毕业了,分配军团的时候,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分到一个军团!最好还能在一个小队!”
“不然到后面,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那多没意思!白瞎了小爷我从小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天各一方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全然不顾“养大”这个说法有多离谱。
沈知寒听着他这霸道的宣言,感受着肩膀上属于秦锐的温度,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浅笑。
他抬头,看着秦锐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中一天天过去。
前线传来的大多是鼓舞人心的消息:林氏医疗研发的新型光学迷彩材料在实战中表现卓越,进一步降低突袭部队和侦察单位的伤亡率,人类防线得以稳步向前推进,收复了不少失地。
一时间,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帝国上下悄然弥漫开来。
战胜虫族,似乎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可以展望的未来。
然而,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高层,关注的却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戈元帅近期在一次高级别军事会议上提出的“关于主动深入虫族控制区,探索其核心巢穴与疑似母巢意志存在”的议题,引发了军界和学界的激烈讨论。
这份议题的摘要,甚至以某种非正式的方式,流传到军校内部,成了年轻军官和学生们热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