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吃退烧药就好了,和之前一样的。”
“真的?”看着他那张烧得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秦锐心里实在是担心。
但沈知寒这人,坚持起来,十个秦锐也拽不回来。
秦锐也知道他害怕去医疗所,只能妥协,从药瓶里倒出两颗退烧药,又端来温水,扶着沈知寒的肩膀,喂他吃药。
药刚吃下去,沈知寒猝不及防地被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迅速漫上泪水,从秦锐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过去,活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无助又委屈的小动物。
“慢点慢点!呛着了吧?都怪我!”秦锐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杯,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顺气。
等沈知寒的咳嗽稍稍平复,秦锐看着他依旧泛红湿润的眼角,犹豫一下,轻声提议:“我还是带你去医疗所看看吧?让专业的看看,我也好放心。”
沈知寒虚弱地摇摇头,声音嘶哑:“你快去上课吧......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秦锐的课程。
“上什么课!一两节课罢了,耽误不了!我跟林规弥说一声让他帮我请假。”
秦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立刻用终端给林规弥发了条讯息,随即起身去给沈知寒准备温水和毛巾,又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沈知寒手里。
沈知寒睡了上午半天,脸还是秦锐午觉前给他擦的,更别提刷牙了。
因为发烧,沈知寒意识有些昏沉,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接过牙刷的动作都慢吞吞的,迷迷糊糊地塞进嘴里,动作慢得像树懒,漱口吐掉泡沫后,将牙刷递还给秦锐,然后伸出手,等着秦锐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
秦锐看着他这副连自理都困难的模样,叹了口气,认命道:“算了算了我来吧,你这病号就老实待着。”
这次擦脸没有上午那么粗暴,但也足够细致,连耳朵后面和脖颈都仔细照顾到。看着沈知寒那因发烧而有些起皮的苍白嘴唇,他又用毛巾一角沾了点温水,润湿他的唇瓣。
“这嘴平时讲起题来一套一套的,厉害得很,怎么一生起病来,倒是可怜兮兮的,话都不会说了。”秦锐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调侃。
沈知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在借嘴唇说他本人呢。
他闭着眼睛,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猫咪,还用脸颊蹭蹭秦锐拿着毛巾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快速给自己也洗漱完毕后,秦锐怕他路上着凉,翻出一件自己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给沈知寒套上。
那外套穿在沈知寒身上显得宽大无比,更衬得他整个人纤细脆弱。秦锐随即蹲下身,将沈知寒背起来,朝着军校医疗所跑去。
到了医疗所,挂号,抽血,等待化验结果。
一系列流程下来,沈知寒显得更加疲惫。秦锐看他坐在椅子上不舒服,索性将人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休息。他又拿出水杯,给沈知寒喂了几口水。
“饿不饿?抽完血可以吃点东西了。”秦锐轻声问着,手掌下意识地摸了摸沈知寒平坦的小腹,很显然,中午那点牛奶早消化完了。
秦锐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器人那里买来一份面皮汤。
生病本就没什么胃口,医疗所的伙食更是谈不上美味。沈知寒被秦锐哄着勉强吃了两口,便蹙着眉头,可怜兮兮地摇头,再也不肯吃了。
“娇气,也不知道谁惯的。”秦锐嘴上嫌弃地嘟囔一句,手臂却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
恰好这时血液化验结果出来,秦锐便抱着沈知寒,起身去找医疗官复诊。
医疗官看着化验单,低吟片刻:“从指标来看,这更像是易感期来临前的征兆......发热、免疫力暂时下降,情绪可能不稳定等等。”
“但是很奇怪,按照他的年龄,易感期应该早就过了才对。他是不是有什么基础性疾病,或者身体发育方面的问题?”
秦锐点头,对答如流,对沈知寒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去年刚动过一个心脏方面的大手术,我爸爸湛明熙医疗官主刀,系统里有记录。还有就是,小时候在孤,额,反正营养不良了很久,底子比较差,体质一直不算好。”
在秦锐和医疗官交谈的时候,沈知寒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太关心,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秦锐温暖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把玩秦锐骨节分明的大手,用自己的指尖细细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和指关节的形状,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事情。
“那就说得通了,身体底子差,大手术后的恢复期,都可能影响到生理周期的启动。”医疗官点点头。
“这种因身体原因导致的生理性延迟,我们不能用太激进的方式强行干预,否则可能会影响他后续的分化和信息素稳定,但高烧不退也是个大问题,我给他开一些辅助的营养剂和温和的退烧注射液,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观察。”
医疗所的输液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秦锐将沈知寒护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把人按住,另一只手却温柔地覆在眼睛上。
“怕就别看,一会儿就好。”秦锐轻声安抚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沈知寒纤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快速颤动,肌肉也紧绷起来。
饶是如此,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在手背皮肤上,针尖刺入血管,沈知寒被秦锐握着的那只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指尖瞬间失了血色。
对面的护士见状急忙停下动作,秦锐摇头,眼神示意继续。
“别怕,好了好了,已经扎进去了。”秦锐心疼地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沈知寒的鬓角,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维持着将人半抱在怀里的姿势,向护士礼貌道谢,另一只手利落地提起架子上的输液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全程都没让沈知寒离开他的怀抱。
“哇,看那边那对小情侣,好甜啊哈哈,一直抱着不撒手呢。”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看着他们,忍不住小声跟同伴揶揄道。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扎针,我看就是家里给惯的。”那个负责扎针的护士语气则带着点不以为然。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是真的害怕,手抖得厉害,如果不是另一个高个子的alpha一直紧紧按着他的手,恐怕针都扎不进去。
秦锐的注意力全在沈知寒身上,自然没听见这些议论。
“唉,也是为了让你快点退烧,少受点罪,不然咱们也不用来挨这一针了。”秦锐叹口气。
他心疼地看着那截透明的软管连接着沈知寒白皙手背上的针头,小心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沈知寒输液的手拢住,轻轻地捂着。
沈知寒本就体质偏寒,手脚冰凉,此刻冰凉的药液一点点滴入血管,手更是冷得像冰块。
“可能还要输好久,你要不先回去上课?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沈知寒抬起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声音微弱地商量着,他不想耽误秦锐太多时间。
“没事儿!到时候你帮我补课就行,反正你讲得比老师还好。”秦锐呲牙一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伸手帮沈知寒把额头上有些歪的退热贴重新扶正。
他知道沈知寒为什么这么害怕。小时候那些冰冷的器械和针管,留给他的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深植于心的恐惧。他是真的害怕,害怕那种身体被刺入/异物的感觉。
其实,刚刚从护士拿出针头开始,秦锐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瞬间的僵硬,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应激反应。
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浑身炸毛却无力反抗的小猫。
沈知寒隐约听到护士们的对话。
小情侣吗......他在心里默默否认。
他和锐锐,并不是那种关系。他们只是室友,同学,或者更进一步,是名义上的兄弟。
害怕扎针,也不是被家里惯的......好吧,或许,是被秦锐惯出来的。
自从遇到秦锐,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娇气了。
奇怪,他明明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痛苦和恐惧,可为什么每次在秦锐面前,那些坚硬的外壳就会自动剥落,变得如此脆弱和依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