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雁秋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死死地盯着光屏上的影像，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微笑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来，你也一眼就认出来了。”秦康铭的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深沉。

今早这份影像资料在最高级别的内部会议上展示时，在场那些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老将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和惊愕。

尽管画面因是记忆映射而显得模糊不清，面部也隐藏在光影里。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那种曾经并肩作战，仰望追随的身影轮廓，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实在太过强烈，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错认的。

他特意向议会指名，务必让柏雁秋出席此次的洽谈，就是为了将这张影像带给他看，就是想亲眼验证这位戈元帅最亲近的学生，会作何反应。

果然......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样剧烈。

“元帅，恕我直言，仅仅凭借一张来源不明且如此模糊的影像，恐怕......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柏雁秋的失态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钟，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微笑，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况且，林氏医疗的叛国罪是经过最高法庭审判定罪的，铁案如山。议会方面的首要考量，始终是帝国的稳定与民众的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这一点，元帅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秦康铭的脸色随着他的话渐渐沉了下来。

柏雁秋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会安排人手，密切关注元老院和皇室内部，是否在进行任何与虫族相关的，超出安全范畴的研究。”

“如果确实是我们这边的疏忽给军部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以什么身份和名义进行监督？”秦康铭淡淡地追问，目光却紧锁着他。

“当然是以议会......”柏雁秋犹豫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秦康铭的审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不，不以议会的名义。”

“是以我柏雁秋个人......以及，以已故恩师，戈元帅学生的名义。”

“多谢。”秦康铭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元帅。”柏雁秋再次起身，向秦康铭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秦康铭身后的亲卫才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元帅，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三皇子涉事的初步证据，为何不借此机会直接向皇室问责？至少也能斩断他们一条臂膀......”

“问责？问责一个三皇子有什么用？”秦康铭冷冷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皇室最不缺的就是替死鬼。今天少了一个艾利克斯，明天就能推出一个四皇子、五皇子来顶缸。打草惊蛇，意义不大。”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像是要驱散疲惫，声音低沉下来，近乎自语般地喃喃：

“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是站在皇室背后的，那一位的真正立场啊......”

亲卫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再多言。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搀扶似乎有些疲惫的元帅起身，却被秦康铭摆手拒绝。

“放心，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扶的地步。”秦康铭说着，甚至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自己利落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一丝带着点顽劣和期待的笑容，咧嘴一笑：

“至少，跟家里那个臭小子吵架斗嘴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哈哈哈！”

洪亮的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驱散了几分之前的凝重。

此时，某个臭小子心情愉悦地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碗碟精致，昨天从寺庙带回来的那碗玉米羹也被细心加热过，正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

秦锐循着水声走到洗漱间，只见沈知寒正半蹲着，耐心地给崽子刷牙。

小家伙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被裹在一条印着小鸭子的柔软浴巾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

他异常乖巧地张着小嘴，任由那小牙刷在他那两颗刚刚冒头，格外可爱的小虎牙细致地刷着，带起细腻的泡沫。

“哟，我们崽子的标记齿都长这么大了？”秦锐饶有兴致地探头过去，低头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