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片闻名帝国的绚烂樱花林,最初是由劫后余生的村民们一代接一代亲手栽种的。他们只是朴素地希望,那些永远沉睡于此、年纪永远定格在最好年华的战士们,也能年复一年地,看到这世间最美的樱花。
就如同古地球时代鸡鸣寺的樱花一般,绚烂之下,是无声的守望与绵长的思念,年复一年,花开如雪,诉说着不曾忘却的过往。
秦锐抱着崽子,悠闲地坐在寺庙主殿外那棵巨大的古银杏树下。
得益于先进的生物调控技术,这棵参天古树的叶片常年保持着最灿烂的金黄色,如同一树凝固的阳光。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织成一片华美的穹顶,将日光滤成温柔的金屑,洒落下来。
树下,早已铺就了一层厚实柔软的落叶地毯,金灿灿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好听的沙沙声。崽子一被放下地,就立刻被这金色的世界迷住了。他摇摇晃晃地,这里捡一片,那里捡一片,小心翼翼地将形状完美的叶片攥在小手心里,很快就抓了满满一把,像举着个毛茸茸的黄色小蒲扇。
他试探着抬起小脚,小心翼翼地踩进厚厚的叶毯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这声音让他惊喜不已,立刻开心地蹦跳起来,扬起灿烂的笑脸,扭过头冲着身后的秦锐咿咿呀呀地叫,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了不起的发现。
“小心点看路,别摔着了。”
秦锐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兜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后面。小家伙腿短,摇摇晃晃地也走不快,秦锐便也耐着性子,收敛起所有战场上的雷厉风行,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守护着崽子的探索。
寺庙的环境清幽安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幽远禅香,偶有钟声穿透静谧,莫名让人心静。昔日战火的残酷与虫族的狰狞,早已被时光与信仰抚平,不留丝毫痕迹。
按原计划,他此刻本该抱着崽子在殿内聆听方丈诵经,为崽子求得那枚平安锁。但奈何崽子根本坐不住三秒,而他秦锐也实在没耐心听老方丈慢条斯理地讲那些深奥佛理。于是父子俩“密谋”一番,默契地将沈知寒留在那里承受那份“文化的熏陶”,自己则溜出来享受这难得的父子二人时光。
其实,这真不能全怪秦锐没耐心。他从小就不是块读书的料,一看字多的文件就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字看久了就头晕眼花。
军校的文化理论课已是他忍耐的极限,全靠对机甲实战的热情和对沈知寒那点“不能输给他”的好胜心硬撑下来的,有时候遇到实在难缠的考试,还要靠沈知寒的课后辅导才勉强过关。
一开始,秦锐抱着崽子,真的努力摆出正经听讲的样子。然而,这方丈诵经,语调平缓悠长,内容玄奥深邃,还带着一种奇特的、亘古不变的节奏感,配合着那木鱼敲击声,简直不要太催眠。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方丈开合的嘴唇上,可渐渐地,那慈眉善目的方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个穿着袈裟的、晃动的黄色模糊人影,声音也越来越远。眼皮如同坠了铅,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前冲。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一个激灵,强行把自己晃醒,心里暗骂一声“靠”。他猛地摇摇脑袋,试图把汹涌的瞌睡虫赶走,下意识低头想看看怀里的崽子怎么样了。
好家伙,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早就眯成了缝,呼吸均匀,眼看就要会周公去了。
秦锐心里一阵无语。
得,他家沈知寒那聪明绝顶、过目不忘的学霸基因,崽子是半点没遗传到,反倒是自己这上课犯困、听讲走神的坏毛病,真是一传一个准,毫不含糊!
他可不能让自己儿子在这佛门圣地睡得四仰八叉,太不像样了。赶紧轻轻摇了摇崽子,小声唤道:“嘿,醒醒,别睡了。”
崽子被摇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蓝眼睛里一片懵懂的水汽。小嘴一张,打了个无比委屈的小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秦锐自己也实在是坐不住了,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当着佛祖和方丈的面打出响亮的呼噜。他当机立断,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跪坐得笔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的沈知寒,冲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怀里的“小困包”和自己快要粘上的眼皮,用气声道:“顶不住了,我们先撤了!”
沈知寒微微侧目,看到身边这一大一小几乎同步的困顿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批准”,秦锐如蒙大赦,立刻抱着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崽子,猫着腰,以一种近乎潜行的姿态,飞快地溜出了那间让他昏昏欲睡的主殿。
一大一小刚踏出殿外,被带着银杏清香的凉风迎面一吹,灿烂的金色阳光兜头洒下,两人几乎同时精神一振。
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困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眼神都清明了不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