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时,林玲正盯着煮沸的粥锅出神。屏幕上 “妈妈” 的来电显示跳动着,像某种预警信号。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母亲带点方言的普通话混着背景里的剁菜声涌出来:“今天端午回不回来?”
木勺碰在锅沿的声响格外刺耳。林玲望着阳台上随风轻晃的黄瓜藤,昨夜梦里踩断枯枝的脆响突然在耳道里回放。她的指尖抠进掌心,喉咙像塞着团浸水的棉絮:“公司…… 加班,不回去了。” 这话尾音发颤,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顿了顿,剁菜声换成了塑料袋窸窣的响动:“那好吧,外婆裹的粽子让你哥带给你,记得吃啊。”
“不用麻烦表哥了,我自己买点就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慌忙伸手去扶调味罐,却碰倒了盐瓶。雪白的细盐洒在灶台上,像极了荒野里月光下泛白的草径。
“外婆裹的,真材实料,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 母亲的笑声里带着嗔怪,“去年你还说外婆调的红豆沙比店里卖的都细腻……”
林玲猛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去年端午帮外婆包粽子的画面突然刺入脑海:芦苇叶在掌心卷成漏斗状,糯米混着红豆沙滑入时的温热触感,外婆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压实米粒的模样。可此刻,这记忆却诡异地叠加上昨夜咀嚼 “某种植物根茎” 的苦涩感,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 她张了张嘴。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不容分说的温暖:“我知道的,你不回来就让你哥带,就这样,挂了啊。”
忙音响起时,林玲才发现自己抓着手机的手全是冷汗。粥锅溢出的泡沫糊住了燃气灶台,她机械地拿抹布去擦,却在触到刀柄草茎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窗外传来孩童奔跑笑闹的声音,今天确实是端午,可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栋住了三年的房子,每个角落都透着陌生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