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几乎是定天山上每年最隆重的节目。

棠海酿酒没有讲究，总归因为山上的花没有时令限制，想喝什么随时能酿，有时候研究新品种，就只酿一小罐，已经调好配方的，随机选上一种酿几缸都是有的。

今年和去年一样，酿的是海棠花酒，只不过加了少量的荔枝汁进去。

三大缸酒整齐摆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风一吹，满院酒香醉人。

丹木今年九岁，已经可以和姜荷他们一起下山了，今天一早几人就向棠海打过招呼去山下玩了，只是回来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心虚，躲着棠海的院子走，可惜被棠海当场抓包。

“做什么把小丹木藏起来。”棠海早就看见丹木满脸坨红，定是姜荷这个不着调的给小孩灌了酒。

“哈哈，就是，他玩累了打瞌睡呢，我抱回去，等丹木醒了就给您送回来，不打扰您了。”姜荷使劲把丹木往背后塞，生怕给棠海看见了。

“我又不忙，哪里打扰了，人给我留下吧。”棠海故意道。

“哎呀，真不麻烦您了，我们还没玩好呢。”姜荷把丹木往炬归怀里推，想让炬归带着人先逃。

炬归更是一个怂蛋，被棠海盯着哪里敢溜，讪笑着摸脸抹鼻子摸头发，小声愤道：“别害我！”

只有拾莲镇定自若，抱臂看着两个罪魁祸首胡编乱造，抬眼的瞬间和棠海对上视线，师父眼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无奈和好笑。

山下的早点可口，本是带着丹木去大饱口福，结果姜荷这个粗心的把酒酿圆子给丹木吃了。

姜荷喜酒，她的酒酿圆子和酒没什么分别，一颗下去丹木眼神都迷离了，偏偏炬归还给灌了一勺汤，这下好了，三人轮流都叫不醒丹木。

这会儿可怜的丹木才好不容易能站在地上。

“不麻烦，再醉下去小心烧坏了脑子。”棠海淡声提醒。

这么一说给姜荷和炬归吓得不轻，忙把丹木交了出来。

“把院里的酒搬到你那儿去，近日风大，我怕醉着丹木。”棠海拍拍丹木后脑勺把小孩揽过来，对着姜荷道。

“您这不就相当于把老鼠跟大米放一块嘛。”姜荷嘀咕。

“没到时辰，小心中毒。”棠海好意提醒。

姜荷吐吐舌头，和其他两人一人抬了一罐，把海棠花酿搬出了棠海院子。

丹木神志不清，把头埋在棠海大腿上，揪着棠海的衣袍一动不动。

棠海弯腰把人抱起来，捏捏丹木的脸，柔声道：“小丹木，醉这么狠？”

丹木哼哼唧唧在棠海脖颈蹭：“师父……难受。”

这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他闻到棠海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是可以随他撒娇的地方。

“小醉鬼。”棠海摸了摸丹木的头发，抱着人回了屋。

棠海有不少解酒药，可没有一种能让小孩吃的。

丹木吃了酒力气反而变大了，挂在棠海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棠海只能任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这可怎么办，没有解酒药给小丹木吃。”棠海伸手摸摸丹木的额头，不太烧。

他托着丹木的腿把人往上颠了颠，丹木顺势搂紧棠海的脖子，“师父师父”叫个不停。

“师父在呢，”棠海走到窗边，把矮榻上的海棠花瓣都拨到一边，开始挑拣，“抱紧了，现在给你做解酒药。”

一朵半透明的海棠花绕着丹木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边，一亮一暗闪着光。

“记下一只小醉鬼，看你长大了怎么赖账。”棠海把挑好的花瓣放到桌上，抱着丹木上了榻。

丹木挨着棠海，身上暖烘烘的，他想睡觉，但是头又胀痛，好难受。

他张嘴想咬着什么来缓解头疼，还真让他咬到了什么，意识模糊间哪里知道咬了何物，只是用一嘴小牙磨来磨去，还发出舒服的喟叹。

棠海脖侧一阵刺痛，他轻嘶一声，低头看身上的小鬼拿他脖子磨牙呢，扶着额头赶了几次都没用，叹口气在丹木屁股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真是胡闹。”

丹木扭扭身子，终于放开那片软肉，亮晶的口水沾了棠海一脖子，一片暧昧的红痕，明晃晃就挂在了脖子上。

解酒药终于做好，棠海捏着丹木的脸把药塞进他嘴里，轻声哄道：“不要吐出来，咽下去头就不痛了。”

丹木听进去了，药丸下肚，勾着棠海脖颈的手松了点力道。

“师父。”叩门声响起，是渭渊粗犷的声音。

“进来。”棠海换了个姿势，让丹木坐在他怀中。

“师父，怨灵我已经……”渭渊刚一抬头就看见棠海脖子上的痕迹，不着声色低下头，继续道：“我已经收了。”

“知道了，以后你多去北迦山转转，那边怨灵多，我像让你承了北迦山的主座。”棠海道。

三日前渭渊就去北迦山除祟了，回来第一时间找棠海汇报。

“好。”渭渊行礼，“师弟这是怎么了？”

“醉酒了，抱着我不撒手，还给我咬了一口。”棠海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

“难怪看您院子里的酒缸不见了，要不要我带师弟去醒醒酒？”

“不用了，刚喂了解酒药，你去忙你的吧。”

渭渊告退了。

丹木其实早清醒了，但他才不要在师兄面前出糗，只能紧紧抓住棠海袖子装死。

“人都走了小丹木还不打算抬头？”棠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