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香不防她竟会过来,在靠窗座位前理了理衣领和头发,这家点心铺主打宫廷饽饽,搭配茶饮,可以堂食。阮安推门而入,静香刚放下手,摆好了姿态,不管阮安来找自己说什么,她都能很好的应对。阮安却连一眼都没分给她,柜台前挑了两盒最高档的点心,让伙计包起来,付过钱,拎着两盒点心又走了。
一直到她坐上连胜开的车,车子开出去,静香才回神般,泄愤似的捶了一下桌面。
这个平民女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她竟然敢!
阮安提着两盒点心进门,玉璋在廊下喂鸟,公告已经发了,府里挂的红绸红灯笼,鲜红的绸子在廊下飘动,她站住脚。
“王爷,我想跟您借个人。”
玉璋试图从阮安脸上看出她的情绪,那份公告,还有日本人发表的那篇文章,她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可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微垂下眼皮,淡声问:“借谁?”
“请您把关大娘借给我。”
玉璋又抬起眼皮,讶异道:“你借她做什么,让她给你看店?”
“不是,我自有用处。”
玉璋又盯着她看,须臾之后才说:“只要关掌事自己愿意。”
“好,我去问问她。”
抬脚刚要走,玉璋又说:“明玉一大早去学校了,她跟我说,以后都不会再耽误学业,只是目前还不想出国。”
阮安“嗯”了一声,并不多言。关于明玉的理想,她未来的志向,她不想透露给玉璋。
“你们俩……现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她什么都跟你说,倒是我这个亲哥哥,一点也掐不出她的脉。”
听出他语气里的怅然,还有为之前那件事的歉意,阮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说一句。
她微微仰着脸,恳切说:“王爷,你是一个很好的兄长,给了格格能给的,为她挡风遮雨十几年,让她安安稳稳长到现在,没被风雨摧折。格格还能有这样鲜活的性子,这些都是因为有你挡在她前面,我知道你想为她挡一辈子,只是,人终究会长成自己的样子,要去走自己的路。”
“你这话,是说她,还是说你自己?”心里莫名涌上一些情绪,玉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红色的绸子在俩人之间舞动,阮安收回目光,“随你怎么想吧。你不能把人当成你养的这些小东西,只能围着你转,靠你赏口吃的。”
笼子里雀鸟叫得欢,等着被玉璋投喂,他手里拿着一个象牙鸟食罐,一个墨鱼骨夹,罐子里是鸟虫。那只叫雪儿的蓝眼珠长毛猫,跟在玉璋脚边,时不时扒着他的腿,想要去够笼子里的鸟。
阮安说罢,越过他朝后院去,玉璋跟着她转身,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外头阳光正好,落了一地,独不落到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玉璋把手探入鸟笼,抓出里面那只画眉,他蹲下身,把手里的雀儿递到猫面前。
“想要吗?”
猫咪盯着他手里握着的鸟,喵的一声。
画眉歪着小脑袋,小黑豆似的眼睛映出玉璋的样子。
雪儿等了一会儿,不见主人放手,自己伸爪子去扒拉。
玉璋缩回手,把画眉拿到自己脸前,“你想出去吗?”
画眉还是歪着头,睁着一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
小小的鸟儿,被他拢在掌心,并不挣扎扑棱,隔着毛茸茸的身体,心跳传到玉璋掌中,突突突的,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他喂熟了的东西,都不怕他。
“你不想。”玉璋替它回答了,“因为出去了,没人喂你,出去了,你不知道去哪儿。出去你会饿死,会被猫叼走,会被别的鸟欺负,所以你不出去,宁可待在笼子里,等着我赏你口吃的,对不对?”
他自己说完了,正要把鸟放回笼子,画眉却短促的叫了两声,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接着就扇翅膀。
廊外头一群小麻雀飞过,发出啾啾的叫声。
玉璋看着那群麻雀飞过,再看掌中的画眉,“养不熟的东西,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接着连胜就看到王爷把画眉鸟重新凑到雪儿面前,这一回,他伸展开五指,画眉抖了抖羽毛,尚未来得及展翅,就被雪儿利爪给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