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署是以前朝廷专门管理戏曲的衙门,前身为明代的教坊司,隶属于礼部,到了大清朝则归了内务府。
当年升平署所在地,早已人去楼空,成为了前朝遗留的废弃官房,与其它一些附属皇城的机构一样,有些被北洋政府的不同部门占用,或者沦为杂院。不过,升平署做为曾经的宫廷机构,在小皇帝离宫后,清室善后委员会曾经点查过其内的档案与物品,已经被故宫博物院文献部正式接收。
这些都是明玉打听后告诉阮安的。
照这么说,如果能去故宫博物院,就能看到当年的一些档案,或许有关于官造戏服的记录,说不定就能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总要去看看才行。
明玉一听这个就来劲,即便她不是梅先生的戏迷,也盼望着阮安能一展宏图。于是她别别扭扭的主动去找哥哥,玉璋正准备这两天去一趟故宫博物院的,总这么避而不见也不好,听清楚了明玉的请求,倒也痛快答应。
因着如此,兄妹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些缓和的迹象。
玉璋第二天上午让连胜开着车,他带着明玉和阮安一道去了博物院。
汽车依旧开到神武门,玉璋手里有一张特别通行证,远远地,阮安就看到了那道高大的城门,以及那个写着“故宫博物院”的巨大匾额。
连胜就把车停在那个巨大匾额底下,阮安推开车门,脚下铺砌的砖面已被岁月剥蚀,露出粗糙的肌理。
头顶门洞正上方“故宫博物院”几个大字匾额,用的颜体楷书,雄浑大气,极具榜书功力。阮安从小习字,对此颇有研究,不禁看的出神。
“这是李煜瀛手笔,他是首任理事长。”
听到玉璋声音,阮安侧首,发现他站在自己身旁,也一样仰头看着那大字匾额。
对于这个名字,阮安有所听闻,这是一位学贯中西,投身教育与社会革新的学者。
从皇宫到博物院,从私有到公有,从禁地到殿堂——这座皇城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历史使命,背后是许多同李煜瀛先生一样的学者在努力,在推动。
“这字,压得住。”
玉璋闻言,不置一词,率先朝门洞那走。“从这里进。”
阮安跟上去。人走在这里,不自觉的便会屏息凝神,脚下剥蚀的地面不平,每一步,都像踏在历史坚硬的脊梁上。
穿过神武门的门洞,便正式进入了紫禁城北端的内廷区域,往南依次为贞顺门、御花园、钦安殿,直至后三宫。重重宫阙,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与金光,它们庞大,且沉默。
一片空旷与寂寥。
只有穿过重重门洞的风声,数百年来未曾变过。
“怎么没人啊?”明玉不禁纳罕。自打成立博物院后,她也是头回来。
玉璋看了眼怀表:“这个点儿,人大部分都在南熏殿、武英殿一带。那边也是书画,文献的库房和研究部门所在。”
他领着两人朝那边过去,阮安一路走一路瞧,她看到褪色的朱漆,斑驳的鎏金,石缝里倔强生长的杂草,偶尔还有一两只懒洋洋的猫。
秋风刮过紫禁城空旷的广场,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褪色的红墙上。昔日的帝王威仪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供人凭吊的空壳,有一种极致的辉煌与极致的落寞交织在一起的景象。
阮安心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感触,她看到的是千年帝制具象化的庞大躯体,在缓慢腐朽。
武英殿以前是皇家修书处,里头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歇山顶,须弥座围以汉白玉石栏,前后殿间有穿廊相连。
到了这里就看见人了,穿着中山装的学家,指挥着一些年轻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什么。
“你们这是要干嘛?”
两个抬桌子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像学生,被明玉拦住问了一嘴。
“布置古物陈列所。”
明玉又问:“古物陈列所是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