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华东霆站在南京站附近的一家高级妓院里,瓒叔亲自接站,接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打电话,还以为他是有多重要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间点,附近能打电话的地方,只有这个“四喜堂”。
西式门面,中式庭院,红木屏风,琉璃灯笼,玉楼人醉的温柔乡。华东霆进去就亮出一根小黄鱼,搞得姨娘还以为来了大金主,正要热情招呼,他却提出一个要求,要求所有人噤声,不许发出声音。
结果这人就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换一根小黄鱼,姨娘跟账房先生愣愣地看着华东霆离去的背影。
“这个人脑壳被门夹过吧?”
等在门外的瓒叔,别过头窃笑。
“财政部那边的人约好了没有?”华东霆只当没看见。
瓒叔低头轻咳一声,正声说:“已经约了,其实不必这么急着见面,你今天坐了九个钟头的火车,不如先回去休息。”
“那就快事快办。”华东霆说着,率先钻进汽车。
……
到了第二日,阮安一大早起来准备去锦盛复工。这事她没跟华东霆讲,免得他阻拦,可一出安祥里的辅路,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熟悉的小汽车,先前给她开车的伙计也在。
见到阮安出来,伙计笑盈盈的替她开车门。“少东家吩咐的,他不在,我们接送姑娘上下班。”
另一名伙计也在,把头从副驾的位置探出来:“阮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少东家说了,你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他都提前安排好了,倒是把她的心思都摸透。
路上,阮安还是忍不住问:“华东霆不怕宋鹤卿再有什么动作吗?”
副驾上的伙计回头说:“阮姑娘,这你可就太小看我们少东家了,宋鹤卿那个家伙,只怕现在日子不好过。”
华东霆干了什么,她不清楚,他这些天待在屋子里,倒是总往外打电话。
两个伙计不肯再多说一句,阮安便也不问,华东霆的手腕无需多说,她一早见识过。
到了锦盛,胖洪见她来了,顿时眉开眼笑。托阮安的福,锦盛如今生意火爆,许多世家名媛们也肯光顾他们这家老字号。
“吃过早饭没有?时间还早,你可以先歇一歇。”洪掌柜两只手搁在肚皮上,笑得像尊弥勒佛。
阮安一下不歇,拿出袖套带好,“不早了,卫生还没搞,等下客人该来了。”
洪掌柜连忙说:“以后这打扫的事,你就不必做了。”
阮安看他:“咱们说好的,我是到锦盛打杂,规矩还是要守。”
洪掌柜为难道:“可现在客人都是指名要你来设计衣裳,要是被她们看到你还在打杂,我们锦盛的脸也没地搁啊。”
阮安直接越过他,在角落里拿起拖把,“我本来就是打杂。”
胖洪看着阮安拖地,本来想去抢她拖把的,又不太敢。看了一会儿,见阮安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他走到姚师傅所在的里间,一屁股坐在姚师傅的藤椅上。
“老姚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心里有气,还是要走啊?”
姚师傅鼻梁上挂着老花镜,喝着茶水说:“我怎么晓得。”
“都怪你!”胖洪扭脸瞪他。
姚师傅瞪回去:“怪我什么?”
洪掌柜指责他:“就是你,老古板,死活不肯收人当学徒,人家明明这么有天份!”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你自己之前也同意。”姚师傅白眼翻到天上去。
“反正我不管,人你得给我留住!”洪掌柜说罢,气哼哼甩着手到后头去了。
这一天下来,果然来了好几拨年轻女客,都是来打听阮安的。前阵子她没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打听她,指名要她设计衣裳,姚师傅的几个学徒趁着休息的时候,绘声绘色描述给她听。
“阮安姐,你算是在上海滩打出名头来了!”元艺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我早就知道你能行,不像我,手笨,脑子更笨,成天被师父骂。”
冠杰一巴掌拍在元艺后脑勺上,“这才哪到哪,依我看,阮安姐未来不可限量,能开自己的店子也说不定!”
元艺捂着脑袋,两眼发亮:“阮安姐,你以后会开自己的店子吗?”
冠杰还要打他,“这不是废话么,难不成要一辈子打杂啊,师父又不肯打破规矩收女学徒的。”
阮安和奉行站在墙角阴凉地里看俩人,一个憨,一个精,斗嘴玩闹还是孩子心性。
阮安忽然好奇,问他俩:“你们是怎么做了姚师傅徒弟的?”
师兄弟三人沉默了一阵。
半晌,还是奉行开口:“我们都是孤儿,被华家收养,教一门手艺,像我们这样的孤儿还有很多,分散在东家不同的铺子里。有些师兄出师早,能够独立门户,分散在全国各个地方,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阮安柔声问:“那你们的父母呢?”
元艺搔着脑袋说:“就只知道是打仗的时候死的。”
奉行垂下眼去,阮安心有歉意。
“哎呀,搞这么沉重干什么,东家说了,我们的爹娘都是好人,他们是牺牲,他们都很了不起。”冠杰很随意的挥挥手,挥散阴霾一样,“不说了不说了,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