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事,华东霆是真的紧张她,婚约一事,不像沈伦之前想的,只是为了任务。
做为一个从事情报工作的人,暴露自己真实的情感,无疑是致命的。相信那天华东霆的表现,已经被无数双眼睛关注到。
“别的几间屋子呢?”
那人说:“都搜过,旁边那个叫何星洲的屋子也搜过,没有。”
沈伦沉吟着:“如果都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东西已经被人送出去了。”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华先生?也许华先生有另外的安排,我们是不是应该跟他通个气?”
“暂时不必,先不要被他知道。”
那人答应,可神态有些勉强,“要是被华先生知道,我们趁他不在,搜查了阮小姐她们屋……我们怎么交代呢。”
“不该你操的心就别操。”
沈伦有些烦躁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去。
……
露露喝的东倒西歪,跟没有骨头一样挂在沈伦身上,她今晚也没法去上工,托要好的姐妹们帮衬。
老丁大壮步履不稳,还要扶着李秀珠和丁叔丁婶,华东霆就默默拿起她们的东西,阮安从旁照应。
回到安祥里,街坊邻居们帮阮安搭把手,安置好凤姑,沈伦被露露搂着脖子不撒手,只好送她回屋。何星洲醉的不厉害,帮着东豫东群归置东西,她们先逛了一天,可是没少买,这会儿几个男人都不够用。
偏偏酒量最好的李秀珠,因为开怀喝太多,楼梯都走不了,阮安一筹莫展的,华东霆两手提着东西说:“上来。”
他在阮安和李秀珠身前蹲了下去。
阮安不肯,“不用,我扶着姆妈可以慢慢上去。”
华东霆不动。
“……华东霆,你真的不用……”
阮安话还没说完,李秀珠已经自己趴了上去,迷迷糊糊的说:“华东霆,那是我女婿!我女婿——”
华东霆低着头,忍不住就笑了,阮安无奈且尴尬,只好跟上他。
楼梯并不高,也没有很长,但他的腿还没有好,且又在江水里泡了那么久,这几天因为冷战,阮安硬下心肠没有管他,华东霆自己更不会要求敷腿。这会儿他又要负重,两只手也没空着,阮安盯着他的那条伤腿,忍不住出声。
“你的腿还没好,又逞什么能。”
华东霆就这么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上,背上是浑浑噩噩,一直含糊着说话的李秀珠。
“我从来没有背过我的母亲,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这辈子,除了这一次,我也应该再没有别的机会了。”
阮安就不好再说什么。
上到二楼,东豫已经捅开炉子烧起热水,何星洲却站在自己房门口,手里拿着钥匙不动。
“何星洲,你还好吧?怎么拿着钥匙发愣?”阮安笑着问。
“没什么。”何星洲抬起脸来,脸有些红,眼神还是清亮的。他很快将钥匙捅进锁眼里,打开房门,“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安顿好李秀珠,丁婶已经睡着,阮安打了一盆热水给母亲擦手擦脸,华东霆回到自己屋,简单的洗漱一下准备休息,坐在床上随手翻书,没一会儿,房门却被叩响。
“门没锁,自己进来。”
他以为是东豫或者东群,结果进来的是阮安。
她又煮了草药,端着盆子,手臂上搭着毛巾,但这次进来没直接让他脱裤子。
她把冒着热气的盆子搁在床头边,转身要走,忽然被华东霆拽住手。
阮安垂眸看他,华东霆握着她的手,却是一言不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的沉默里,似有千钧之力,如同他手臂上的力道,能托举她,亦能将她拖坠。
他将她朝着自己拉过来,力气用的还是克制,怕吓着她。
“阮阮……我那天……我不是……”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堵在心里的话,最终变成一声叹息,裹在滚烫呼吸里,擦过阮安的耳朵。
阮安被他拉的半弯腰身,长发顺滑的落下来,扫在他手背上,很痒。
她站的不是很稳,一只手掌抵在华东霆肩上,他霎时间像被电流击中,按在床上的那只手,将床单绞紧,手背上凸起的筋脉猛地一跳。
华东霆打小内敛而稳重,从来没有如此笨拙过。他生来便似未曾携带寻常孩童的喧闹,脸上身上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威严,即便偶遇悲喜之事,旁人也难从他脸上窥见变化。
身负家仇,十年战场历练,入伍从戎,让他情绪更加收敛。战火锻造过他的生命,将原本的沉默塑造成一种崭新的东西。
“阮阮。”他带着叹息唤她。
“你自己敷吧,我回去了。”阮安站好,试着从他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却没抽动,逃避的说,“这药凉了就没用了。”
华东霆不再说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了阮安手中。
她讶愕的看着掌心里一枚黄金戒指,普普通通的光面款式,一点造型花样都没有。戒指的内里打着戳记,来自杨庆和银楼,久记,足赤300。
这是他今天去杨庆和银楼取给李秀珠定制的黄金摆件时看到的,旁边明明有那样多款式花样的首饰,他就看中这一个。什么花哨都没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就想用这样沉的一个戒指,结结实实把她套牢。
“我要去南京一趟。”华东霆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的,有些干巴,“这次可能时间有点久,然后,我会先回一趟杭州,正式向祖母提告我们的事。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先在你这里下个定,我想要娶你,我是认真的,但是这一次,我会等你同意再发公告。”
他说的极具诚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你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同意或者不同意,我说过的话,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他生怕她不要,以至于整张脸都紧绷着。
“你要去多久?”
“现在还说不好。”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华东霆在安祥里也住了几个月,两个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突然说要走,多少有些失落。
“东豫和东群,我会安排人送她们回杭州,这些天,辛苦你们照应了。”
阮安点点头,“你赶紧敷腿吧,早些休息。”
她纤长的手指缓缓合拢,将那枚黄金戒指握在掌心,看到她走了出去,华东霆这才长长舒口气。
一个晚上他都在想,该怎么把戒指送给她,她不肯收怎么办。
现下见她收下,华东霆只觉多日盘踞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就消散了,窗外一寸不肯熄灭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那样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