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处多余赘笔,每一个部分,每一个细节,都彰显出手艺的精湛。
然而,这还不是教阮安意外且震动的。
这件旗袍,是那天她在华府里给华家姑娘们画衣裳样子时,画过的一个小样。那天走时,小样被她留下,未曾带走。
姚师傅不会凭空制作出这身旗袍,是有人把她画的小样拿给了他。
阮安双手抱着旗袍,隔着门与墙,望着华东霆屋子的方向,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个人,不声不响的,总是出人意料,出其不意。
翌日中午,她收拾妥当,穿上这身旗袍,姚师傅的手艺精巧却不夸张,平裁衣片用归拨烫的手法,熨出微妙曲线,边缘的封边是双股捻金线锁出的云雷纹,衣身行走时如水波荡漾。
阮安穿着正要出门,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打开桌子抽屉,取出一个锦缎盒。
盒子里躺着几样辑珠做的小饰品,阮安挑了一对耳坠子,一点细细碎碎的珠光。
她未施脂粉,也没有别的装饰,手里提一个自己缝制的苏绣软囊,胜在精巧。满头长发,从两侧耳后各分出一股,卷成麻花形状,束在后脑勺,整个人就像一丛绽放的紫藤花。
华东霆撑着手杖,等在老地方,见阮安出来,眸色一深。
他上上下下的盯着阮安看,一时竟忘了要做什么,还是阮安略带谴责的开口。
“你怎么又乱跑?”而且,腿上的夹板也去了。
他回过神,视线在她手上的苏绣软囊上稍作停留,这才说:“我送你。”
转身要走,被她从身后喊住。
“华东霆……”
华东霆站住脚,微微侧过头。
松烟样的长发洒在肩头,发尾被阳光浸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阮安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
“谢谢。”
谢谢他所做的这些,给她准备的这件衣裳。
什么珠宝首饰她都不需要,再华丽的裙子,也抵不过她亲手绘制的衣裳。
华东霆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嘴角有些压不住。倒也不枉费,他专程叫人跑了一趟杭州,从家里找来她曾经画过的小样,又威逼利诱了姚师傅。
“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去参加游艺会。”
“是不想。”华东霆没有隐瞒,“但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那你就去做。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不是说说而已。”
阮安忽然想到那一天,她跟他确定要合作,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曾说:为非作歹也好,横行霸道也行,就算你倒行逆施,我也接得住你。
她低着头,无声的笑了笑。
这一回,两个人并排走,安祥里的街坊们见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眼睛里透着欣赏,看两个人这样慢慢往外走,实在是养眼。
开车的伙计等在马路边,老远见着华东霆过来,就发现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高宝琳梳妆起来颇要时间,请了专门的美样师,化妆、做头、擦指甲油,武装到每一根头发丝。这一弄就到了下午,临走前,垫吧了点吃食,直到3点钟才出门。
“阮安,宝琳就交给你了,请你多照应。”
高庆松不出席,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他露面,他也怕被人看出自己生病,交给阮安他放心。
高府大门里开出三辆车,阮安同高宝琳坐在中间那辆,出了门,马路边另外一辆黑色轿车发动,在她们前头开路。
阮安知道那是华东霆的车,他没走,早早等在那里。
“前头那辆车又来了,跟你跟的还真紧,你同我一道出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高宝琳也发现了,故意调侃道。
阮安没有吱声,只是攥紧了搁在腿上的软囊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