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祥里，家里没人，丁叔丁婶跟姆妈竟然都不在。

何星洲也上班去了，楼上就只有阮安和华东霆。她想，他整个中午都在为自己奔忙，请了许老虎过去解围，想必也是顾不上吃饭的。

阮安把菜热了热，在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去对面叫了华东霆。

华东霆洗了手进来，在阮安旁边坐下，“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把他们馆子里的招牌菜，随意叫了几样。”

“已经很好了。”阮安瞅着一大桌子菜，整整三层食盒，每一层盘子还摞盘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你多吃。”

她想起第一次见华东霆吃饭的样子，三两口就是一碗粥。

“你慢些吃，我给你泡杯茶。”

茶叶罐子搁在五斗橱上，是赵爽留下的，里头还有一些信阳毛尖。拿起罐子，阮安回想他为赵爽的事情，还有自己的事情，出了许多的力。先不管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受恩莫忘，当有所表示才对。

她回过身，认真看着华东霆说：“吃完了，我给你量身。”

她想干脆给他做件衣裳，也为练手。

华东霆目光沉沉看着她。

阮安意识到这话有些暧昧，面上一热，解释说：“要做裁缝，就必须掌握人体和成衣的测量方法，我总是需要找人练手的。”不仅找他，还有大壮和老丁，丁叔和丁婶，各种身形的人，她都要拿来练手。

原来是为了回报。

华东霆收回视线，淡淡一句：“好。”吃饭的动作却在加快。

一顿饭很快就吃好，华东霆没有问，关于在高府见到玉璋的具体情况，只是认真听阮安讲述。

她讲自己看到的，客观的陈述给他，只没说自己被玉璋故意堵在屏风后头，并用铅笔刺伤玉璋的事。

大半的菜未动，阮安放进纱橱，留做下一顿。等洗了手，把华东霆叫进房间，让他把外套脱掉。

他穿着衬衫，还是高高挽起袖子，下面笔挺的西装裤，衬衫下摆塞在裤子里，整个人说不出的挺拔。阮安拿出软尺，工具都是现成，她先从脖子开始量起，因为华东霆太高，需要她垫起脚尖才行。

正是春日的下午，外头阳光很足，透过窗户懒洋洋的打进来，能看到那些光柱里，细小的尘埃飞舞。

屋子里安静极了，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华东霆感觉到阮安柔软的手指，不经意从自己脖颈皮肤上划过，像拨弄了一池春水，荡起阵阵涟漪。

她的呼吸似有若无的拂过，令人麻酥酥的。

华东霆努力仰着脖子，他拼命克制自己，却控制不住隆起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他鼻端闻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雅香气，不是香水，而是自然的体香，混着香皂的暖香。眼前的这个姑娘，就像一朵待放的鲜花，他控制不住的想，这是什么花的香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量个身，竟能如此令人煎熬。

而阮安，手里拿着软尺，沿着他的肩颈向下，隔着衬衫一层布料，触碰到他凸起的肌肉线条，真切感触到这是一具高大、结实、且充满力量的男性躯体，他身上的温度要比自己高，散发着阳刚之气。

忽然之间，就有些难为情，手上一松，原本捏着的软尺就掉了下去。

“有点热，都出汗了，是不是屋子里太闷？”

说着，她就走到窗前，朝前探着身子，将窗户推开。

霎时间，柔和的春风进来，跟那些透亮的阳光一起，温柔的拂动她的鬓发，勾勒出她柔软的腰身。

“好些没有？”

她半侧着身回头，她同他讲话，他望向她，只觉炫目，春光照耀她全身。

就在不久的刚才，她坐在黄包车上，说出那句“我希望你能赢”时，她那样认真且信任的眼神，已经让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有一种滚烫，在心里持续。

此后经年里，华东霆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幕，每一次都更加清晰的认知到，有些人注定光芒四射。

她的光芒，不会因为黑暗而折损，反而因为黑暗，更加夺目。

阮安站在光里，朝他走过去。

华东霆变得口干舌燥，他大口呼吸，本想缓解一下，可下一秒，阮安的双手从他身后绕到身前，像将他从背后抱住一样，开始测量他的胸围。

那一下虽然很快，她也很小心避免与他肢体接触，但他整个人还是后背都绷紧。

量完了胸围，又是腰围，臀围，臂围，中腰围和腕围；肩宽，背宽，背长，前身长和袖长……

很快，华东霆的衬衫汗湿了，阮安才总算是量完，弯着身子半趴在桌面上记录，华东霆将头扭到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看到桌上搁绒毛线的筐子里，露出一个本子的一角，外皮包着锦缎，是赵爽的遗物。

“你在学钩织吗？”他将本子抽出来，打开看。

里头全是奇奇怪怪的符号，看着看着就发现，有些符号有序排列。

阮安还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情，头也不回的说：“就是看看。”

华东霆将本子合上，又塞了回去。“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