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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尾声,单跃灵起来作结束发言。
单跃灵晚上穿得很利索正式,看起来神采奕奕,廉价音响里她的声音厚重又响亮:
“很感谢今天大家来参加这场庆祝仪式。我很幸运今天和这几位优秀的运动员签约,在未来追梦的路上托举他们。”
“在昨天之前其实我都是犹豫的。跃山是我母亲交到我手上的,她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我希望继承她的愿望,让跃山服务更多人,那些热爱运动的人。”
单跃灵提到了昨晚一件事。
当时她逛到学校,看到了校门口有几个人围在一起。
原来是几个小孩上课时间总是跑去打球,打到中午饭也不吃,又急急忙忙去打球——简直是走火入魔的程度。
那会放学了也迟迟不回家,被老师抓个正着,正在挨训。
站在中间的孩子看到球滚到了一边,想要过去捡,被老师厉声喝住。他咬咬牙还是快步跑过去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看得出来几个孩子很爱惜那个球,祚县那样的环境条件和使用频率,篮球虽然显得有些旧但却并没有明显的磕碰痕迹。
捡了球似乎就安心了,他们站在老师面前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燃烧的怒气让她整个人仿佛要跳起来的,单跃灵都担心她承担不了这样的怒火而晕过去:
“你们这样下去考不上学校,到时候辍学打工,每天只能为了生存奔波,根本没办法停下来,还有什么机会打球?你们有什么资格谈什么梦想什么喜欢?你们知不知道现在读书的机会多来之不易?”
老师面前的孩子们还是沉默着。
这个岁数的孩子惯常用横冲直撞的生猛去面对世界,他们往往觉得天塌了又如何,拥有成年人所没有的义无反顾。
或许是觉得老师说的不无道理,又或许是用沉默进行无声的对抗,耷拉脑袋背着手站着的几个学生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你们不想让我管,我知道,我也没有不让你们打,但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仗着年轻觉得什么都不怕,等到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老师的语气恨铁不成钢,连珠炮弹似的完全不喘息:“打球打球,就知道打球,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是啊,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单跃灵很能理解老师的苦心。
年轻的孩子经历还太少,往往会以为当下就是全世界,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不能想办法跳出来,就会反复陷入循环之中。
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我死。”
一直沉默的一个学生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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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一刻我感觉被打动了,一颗顽固的真心是稀少的。我希望……”
话筒里的声音嗡嗡的,全场都很安静,单跃灵似乎嫌话筒的质量太差,她索性搁下话筒,站在空地中央说话。
她的声音很亮很响,离开的话筒差劲的传声,她的话无比清晰地进入在场人们的耳中:
“我希望,至少,跃山能给他们多一个选择,让他们被现实的引力拉扯的时候,有一双手可以接住他们。”
他们的年岁太小,并不能完全知晓未来社会的险恶,他们只有一颗鲁莽的真心。
如果将单跃灵对签约这件事的意愿态度进行百分制量化,她会给出60的初始分,在和陈教练见面后降到了30到40分,和阎元青聊完是70分,林月让她的意愿达到了90分,而那句“打到我再也打不动”让她感受到了满分的重量。
既然他们拥有这样的勇气与热情,她愿意点燃这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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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率先带头鼓掌,掌声如潮,乡村原本寂静的夜晚此刻回荡着辽远的轰鸣声,飞鸟似乎被惊动了,扑棱翅膀从远处的山林里跃出。
单跃灵回到了座位上,阎元青垂下了眼睛。
他从单跃灵说到那个倔强的学生起就一直盯着她。
站在中央的单跃灵十分耀眼,沐浴着月光与灯光的她举着话筒时像一个斗士,放下话筒时一个人的声音能压制住全场,那样的气魄无疑是一个优异的领导者。
从第一次见面起,每一次见面,单跃灵总在颠覆他对她的印象。
一开始他觉得瞧不起私生子只想与阎家长子结婚的单跃灵捧高踩低,家宴上舌战群儒的她又尽显商人的本质,那个盲目资助不认识小孩的她有些愚蠢单纯,马拉松上保护乌元雪的她则是勇敢又纯粹的,后来他又看到了机灵的、聪明的、脆弱的、乐观的、善良的她。
还有刚刚站在中央时那个勇气与慈悲兼具的领袖。
单跃灵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
他在心里推翻了一开始对她的看法。
但他认为细想下去并无意义,只需要判断单跃灵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已经足够。
就在思考间,衣服袖子被人拉动,前面他一直盯着的那双眼睛就这样撞进他的视线——
“一会结束以后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