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宋清辞来说,关月那晚说出口的话,他原本是没有打算放在心上的,至少理智上是这样。
她喝了酒,情绪又正好被周谭卓的事情牵动,那句“为什么不能是你”听起来太突然,也太不像清醒时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宋清辞给了自己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告诉自己那只是醉话,是关月一时冲动,才会把话说得这样偏激。
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不放在心上,就真的能毫无影响。
表面上,他和关月的相处似乎仍旧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她照常同他说话,照常出门,照常在回家时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宋清辞也照旧温和克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偶尔在面对关月时,他还是会有些细微的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来得毫无预兆,有时只是两人视线短暂相撞,有时只是她在餐桌边随口说一句话,他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波澜便会轻轻动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关月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情绪,也有了他不能再简单归类为依赖的心思。
“阿辞,今天又这么晚回去?”会所的沙发上,有朋友端着酒杯坐过来,笑着调侃他,“不当你的好叔叔了?”
宋清辞闻言,只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
自从关月回来以后,他原本有些不规律的生活确实收敛了许多。
过去那些晚上,他常常在外面待到很晚,回去之后再同海外管理层开会,作息乱得旁人都懒得劝。
可这段时间,他却像是忽然有了固定的时间点,饭局坐不了多久就要走,酒也少碰,说是回去处理工作,谁都知道多半是惦记家里那位小姑娘。
可最近几天,他回去得一次比一次晚,这些常年混在一起的朋友自然看得出来。
宋清辞没有解释。
之前早点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或者说,即便关月没有明说,他也会下意识觉得,到了饭点,她应该会坐在餐桌边,等着他一起吃饭。
那种感觉很像五年前,他照顾她的时候,两个人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一顿简单的晚饭,说不上亲密,却像家人一样自然。
可如今不一样了。江从遥给关月找了人带她出去散心,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开始还只是偶尔在外面吃饭,后来一周里会有几天不回来吃,到最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很晚才到家。
宋清辞打开手机。
屏幕里,是关月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内容和昨天差不多,说今晚会晚点回去,让他不用等。
他垂眸看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片刻,最后又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其实以前的宋清辞并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家里。对他来说,住处只是一个落脚点,冷清也好,安静也罢,都无所谓。
好像只有关月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才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待在家里的时候。
可如今每次回去,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公寓,看着餐桌上无人动过的碗筷,他竟然又有些不习惯了。
关月最近确实很忙。
机器人大赛临近,她和江望所在的小团队一直在做最后测试,有些细节反复调试都不太稳定,大家便常常一忙就忘了时间。
可这样的忙碌对关月来说并不讨厌,甚至称得上久违的充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投入地做一件事,久到她几乎忘了,原来当注意力被某个具体目标占据时,时间真的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不那么难熬。
晚上,团队一起吃过晚饭后,关月原本准备自己打车回家,刚走到路边,便接到了江从遥的电话。
江从遥那边声音有些吵,像是在会所走廊里。她说今晚难得有朋友从海外回来,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宋清辞也给面子喝了不少。
她问关月现在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能不能过去接一下宋清辞。不然她不放心,总归还得打电话叫他的助理。
关月听到宋清辞喝多,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份担心并不是没有缘由。五年前,正是她出事的那段时间,宋清辞在家里发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要不是助理察觉到几天联系不上他,找上门去,后果只怕会更严重。
圈子里熟悉他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宋清辞喝多之后,很少有人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关月看了眼江从遥发来的地址,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我过去吧。”
其实宋清辞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他只是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不少酒,胃里不太舒服,整个人比平时迟缓许多。
被人搀扶上车时,他下意识抬眼,看到坐在车里的关月,明显愣了一下。
“关月,我就把阿辞交给你了。”江从遥站在车门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下车之后助理会帮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