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谭卓并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他还要赶着去上班,虽然脸上的担心没散,但也知道自己继续留下来没什么用。
临走前,他走到门口,又像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关月一眼。
“我午休再来看你。”
“我中午就办出院了。”关月靠在床头,语气有些无奈,“真没必要再跑一趟。”
周谭卓顿了顿,像是还想坚持,可见她神色确实还算正常,最后也只能妥协:“那好吧。”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带上的瞬间,他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宋清辞。
宋清辞正在打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开门声,他侧眸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周谭卓愣了一下。
他和宋清辞只在高中时期有过一面之缘,可那一面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宋清辞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谭卓不敢打扰他,只能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朝他无声点了点头,随后便匆匆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宋清辞的气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十八岁的他就羡慕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长为宋清辞这样的人。
如今,二十三的他,再次见到宋清辞,心里依旧是这么想的。
早餐是宋清辞的助理送来的。
关月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店名,微微怔了怔,是五年前,她和宋清辞、江从遥一起吃过的那家店。
早餐的口味偏清淡,味道却很鲜。粥熬得软糯,点心也不油腻,很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关月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可真吃起来,反倒比想象中吃得多。
宋清辞没怎么动筷,只坐在一旁喝着助理送来的咖啡。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他的视线落在上面,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轻点一下。
关月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我下午可以自己回去。你要是忙,不用一直管我。”
宋清辞没有抬头,只淡声道:“没事,等会儿开个线上会议就行。”
关月闻言,也就不再多说,她知道宋清辞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吃完早饭没多久,关月便有些犯困。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被过滤得柔和。她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躺着躺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传来宋清辞压低的声音。
他似乎在开会,说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关月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看清他坐在不远处。
宋清辞察觉到她醒了,很快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边。
关月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水温刚刚好,她握着杯子,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宋清辞重新看向屏幕,神情专注的模样,和五年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候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运筹帷幄,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着一道很远的距离。
那道距离无关年纪,而是一种她当时还无法跨越的阅历,眼界和人生厚度。
不到中午,医生再次过来检查,确认关月没有其他不适后,便通知她可以办理出院。
想到周谭卓说过午休还要来看她,她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别过来了。
回去的路上,关月和宋清辞都坐在后座。
从认识宋清辞开始,她其实很少和他这样近距离地并肩坐着。多数时候,都是宋清辞亲自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或者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看着他的侧影。
可昨晚他一夜没怎么睡,上午又处理了不少事,精神明显不太好,所以这趟回去,是助理开的车。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亲密,却也称不上疏离。
上车后,谁都没有先开口。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关月拿出手机,想借着屏幕打发这点微妙的沉默。
周谭卓还是去了病房找她,只是扑了个空,这会儿他正在疯狂用失落表情包轰炸她,屏幕上一连串委屈巴巴的小人看得关月太阳穴直跳。
她盯着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人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
她不敢偏头去看宋清辞,只能用余光悄悄扫过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关月看得心口轻轻一滞,又很快收回视线,像是怕被他发现。
从医院回去的路程不算远,平时开车不过十几分钟。可偏偏赶上中午高峰,车流堵在路上,走走停停,像是怎么都挪不到尽头。
关月低头看着手机,眼神却没真正落在屏幕上。
直到肩头忽然传来一点重量。
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却又在瞬间压住了她所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