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追问,只是缓步跟着她往前走,夜风吹动路边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恰到好处地静谧。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宋清辞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关月脚步微顿,她原本以为他不会问。至少,不会在这样一个夜色温柔、酒意未散的晚上问起。
杨霜那边的意思,她心里其实清楚。无非是希望她去美国,离得近一些,也能有人照应。可关月一想到美国,心里便下意识地生出几分排斥。
大概从杨霜再婚那天起,她就不太愿意再去打扰她的新生活了。
“还没想好。”关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概率会留在国内吧。”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准。
这些年,她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可直到今天,不管站在哪里,她都没有归属感。
宋清辞听见这个答案,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意外。
他原以为她只是趁假期回来放松一阵,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有留下来的打算。
他还记得,当年她明明已经拿到了Q大的录取通知,却还是跟着关山海去了欧洲。那时她说,关山海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得陪着他。
宋清辞一直以为,她会跟着关山海在欧洲定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未散的暑气。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些:“如果你是为了那个姓周的男朋友选择留在国内,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考虑。”
“宋清辞。”关月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嗯?”他看向她。
“接住我。”她声音很轻,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气息。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失了力。
宋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手臂迅速伸出,在她彻底失去重心前将人拦住。
她的身体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落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稳住。
关月的额头无意识地贴在他肩侧,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带着一点甜腻的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一下子贴得太近。
宋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关月。”他低声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
她没有回应。
关月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医生六点过来查房,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便先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宋清辞。
他似乎一夜没怎么休息,面前放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听见敲门声,他才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进来的医生。
“病人的中暑症状已经下去了。”医生翻看了一下病例,又看了眼关月,“体温正常,其他指标也没什么问题。观察到下午,没异常就可以出院。”
宋清辞点头:“好,谢谢。”
等到医生出去之后,关月反倒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宋清辞,这下丢人丢大了,昨天她怎么晕的都不知道。
本市七月的天气比巴黎闷热得多,她下午在外面晒了一阵,晚上又喝了点酒,最后还跟宋清辞走了那么一段路。被热浪一吹,突然一下就断片了。
到底还是有些丢人,她怕宋清辞笑话她。
“是我疏忽了。”宋清辞看着她,语气低了几分,“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以后出门就直接坐车。”
关月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注意。”
她知道环境变化会让身体一时不适应。更何况,她自己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好。下午晒了太阳,晚上又喝酒,几件事凑在一起,才出了状况。
怎么也怪不到宋清辞身上。
宋清辞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话题:“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关月回了一句。
“好。”宋清辞站起身,“你等一会儿。”
他说完便往外走,桌上的电脑都没来得及收。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关月有些无聊,刚准备拿手机,门口就忽然窜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月,你没事吧?”周谭卓几步就到了病床边,气都还没喘匀,眉头皱得很紧,“我听说你昨晚晕倒了,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关月抬手扶额:“就是中暑,没那么夸张。”
宋清辞打完电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没犯烟瘾,但是想抽一根,只是环境不允许。一夜几乎没合眼,精神绷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稍微停下来,疲惫就一点点浮上来。
等那点不适过去,他才直起身,往病房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却忽然慢了一拍,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宋清辞是认识周谭卓的,他站在门外,手已经落在门把上,却停住了。
这个时候进去打扰,多少是有点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