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千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一个被心甘情愿裹挟的傻子。
她结完账后,准备回学校一趟,只是刚到校门口时被人拦住了去路,那人和多年前一样,西装革履,神情冷漠,“南小姐,我们江总请你去碧水湾做客。”
陈明说完就拉开商务车后座,不容南千夏拒绝。
可她心里十分不情愿,碧水湾的记忆实在不算好,就算这些年真的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领,她也没勇气去踏足那森严的地界。
见她不动,陈明又说:“江总不希望等太久,还请南小姐快上车。”
他终究是江予白的爷爷,南千夏深吸了一口气,上车。
车子很快就驶离市区,朝碧水湾去的路,她只走过一次,可窗外的景象却十分熟悉,快速掠过的画面刻在了五年前那个女孩儿的脑海里,现在也挥之不去,距离越近,心里越不安。
等待她的即将是新一轮的压抑与不堪吗?
南千夏不敢去猜。
终于,商务车停在了同样的地点,南千夏下车后朝那栋别墅走去,保姆早在门口等候,见她来后把她引到客厅,“江董,南小姐到了。”
江月笙正在客厅里侍弄一盆君子兰,翠绿的肥厚叶片向四周延展,叶片中心绽放了两朵橘红色的花朵,只是有一朵摇摇欲坠,堪堪挂在枝头上。
他闻言转身,笑眯眯看着南千夏,“千夏来了,还记得江爷爷吗?”
南千夏背脊一阵毛骨悚然,虽然和江月笙接触时间不长,她摸不清他这个人究竟怎样,但绝对不是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模样。
她硬着头皮把问题抛还给他,想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当然记得江爷爷了,只是没想到江爷爷还记得我。”
“那年过年格外热闹,我自然是记得。”他转过身继续摘那盆君子兰里的枯叶,“我最近听说才你在京远大学念书,这几年怎么也没想着来看江爷爷?”
“江爷爷说笑了,学业繁忙抽不出时间。”
“好了,就别和我打官腔了,以后有空了就来碧水湾坐坐,陪我这个老头说说话,怎么样?”
南千夏狐疑,“好。”
“哎,你看这盆花。”江月笙指了下那盆花,面上全是可惜之色,“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偏偏遭了虫,原本要开好几株花的,今年却就开了这么两朵,实在可惜。”
“这花可是寓意家庭美满,如今这个样子,我心里这个疼啊。”
南千夏捏紧了拳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和江月笙的残忍相比,她做的准备还是少了。
她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逼自己冷静下来,她仰面直视江月笙锐利的双眼。
“虫害实在可恶,但我瞧江爷爷如此尽心尽力照料,想来虫害自然不足以威胁这盆花。不如江爷爷请专人来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这花的内部病了,若真是这样,那不管怎么治都是表面功夫,花还是不会开的。”
江月笙出乎意料,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语气也跟着差了不少,“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他把刚摘的枯叶扔到一旁桌子上,“张妈,来把这里收拾了。”
他朝南千夏走过来,“千夏来了这么久,你怎么不给她倒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倒显得是我们江家没教养了。”
南千夏的心直线下沉,“我不渴,不用了。”
保姆连连认错,给南千夏倒了杯茶放在桌上,“南小姐,请用茶。”
江月笙挥了挥手,“下去吧。”
“来千夏,坐。品品这茶,是上等的好茶叶。”他刻意咬重“品品”二字,像是要让她知道茶的真正价值所在。
江月笙说着自顾自喝了起来,“上等茶叶就是比下等茶叶好入口,你觉得呢。”
南千夏坐下,没动那杯茶,“江爷爷我不懂茶叶,在我这里不管是上等,下等,还是白水,都没差别,只是拿来解渴的,今天我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全凭自己心情决定。”
江月笙瞧着南千夏的不卑不亢,有些意外,虽料到她和五年前不同,但没想到还是小瞧了她。
和她有来有回打到现在,江月笙暗叹的同时竟起了恻隐之心,他缓缓放下茶杯,“说得也是。”
“话说,千夏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也该谈男朋友了。”他话音一转,语气慈祥,活脱脱一副为小辈操心的长辈模样,“江爷爷认识好多青年才俊,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帮你物色。”
闻言,她眸色暗淡了一分,“不用了,世间的一切是强求不来的,这种事随缘就好。”
“你这孩子,看得倒是挺开。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江月笙笑了一下,“那这样,你帮江爷爷参考参考我给予白选的对象。”
“你和他这么多年朋友,有些事自然比我这个老头子要清楚。”他说着拿出一叠照片,展开摆在桌上,“你觉得予白那小子喜欢什么样的?”
照片上一张张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价格不菲的衣装,一旁还有人物介绍,不是这家集团的千金,就是那家局长的独生女。
这些照片一张张从眼前掠过,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眼前蒙了一片雾气,怎么也挥洒不去。
“这种事……不该由江予白作主吗?”
“生在江家,哪有他作主的份儿。我们是商人之家,婚姻只是获取利益的一种手段罢了,你走到今天,不该存这种天真的念头。”
南千夏突然想起江予白的利益论,和他曾说过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那时他的表情和江月笙现在的很像。
商人重利轻别离,想来也夹杂了这层意思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江爷爷选的,都好。”
“可予白不满意啊。”江月笙收起照片,又拿了一张照片出来,“这个女孩儿是美籍华裔,予白还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和她在一起,我之前觉得两人分居一方,总归不好,但如果予白实在不同意,那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了,美国嘛,远是远了点儿,不过也就一张机票的事。”
南千夏垂眸,视线定格在那张照片上,极力掩饰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呼吸也急促起来。
心脏在疼。
照片里是一个滑雪场,夜空的背景里漫天的金色烟火从天而降,像是缀满了专属的鎏金印记。
尽管江予白全副武装,她也能一眼认出来是他。
晚上的滑雪场人少了很多,他在风中驰骋,身旁一个用单板滑行的女孩儿也在风里,她像是惊觉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转头笑着和江予白分享。
南千夏喉咙滚动了好几次,也没能把那哽咽吞下去,虽极力克制声音还是染上了颤抖,“烟花,真好看。”
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一个人的看法与观念早在个人好恶里根深蒂固,想要扭转难度堪比登天。
所以江月笙藏在话里的讥讽与嫌恶,她都无所谓。
可在涉及江予白时,她的勇气还是被消耗殆尽了,筑起的防御塔也轻而易举被攻破。
南千夏回到宿舍时,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努力所带来的改变到底该由谁来评说,评判标准又是什么。
只是,她想得头脑发昏也没想出个答案来,她干脆把手机关机,上床蒙上被子,睡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