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白赶到碧水湾别墅时,保姆说江月笙在楼上书房等他。
诺大的别墅分外安静,这些天他都习惯三江水产日常里的吵吵闹闹了,现在耳边突然这么安静,反而别扭。
他站定在书房门外,抬手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进来。”才推门而入。
江予白站定在书桌前,恭敬点头喊了一声,“爷爷。”
江月笙戴着一副老花镜,从文件中抽出一个眼神移给他,“你秘书说你休了一个星期的假,怎么,都结束了也没想着来看爷爷一眼?”
江予白眯了眯眼睛,虽然休假一事他没想着瞒江月笙,但现在这种兴师问罪的状况,他厌烦。
“临时决定的。”他向后退了一步倚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漫不经心游离在一旁的汝窑白瓷台灯的花纹上,“再说了,您老人家贵人事忙,我哪敢来打扰您。”
江月笙冷哼一声,老花镜后面的眼神无比犀利,“是怕打扰还是别有所图,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予白修长的手指募得悬停住,“爷爷这话,我听不明白。”
书房安静了两秒,两人暗藏的心思都被摆在了明面上,却没一个人自作聪明去挑明。
“当初是你非要负责源溪的项目,现在新酒店即将落成之际,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你就这样不管不顾跑回来不说,还休了一个星期的假,这就是你负责的态度?还是说你后悔了?”
“所有的事就差临门一脚,那些小问题还用不着我操心。”
“小问题?所有事情在没有盖棺定论之前都是大问题!”江月笙把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对他轻挑的态度勃然大怒,“既然你这么不在意,那源溪的项目你以后不用负责了,明天去总部报道。”
江予白没料到这件事在江月笙这里居然是犯了天条,他收起了那副随意的闲散态度,身体离开沙发,站得端正,“不去。”
“这一年源溪的项目都是我亲力亲为,我既然决定休息,那一定是对项目有十足的把握,爷爷你想掌控我,也用不着这么费劲心思折腾。”
他知道江月笙在顾忌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放权,除了他只相信自己外,还怕以后不能拿捏江予白。
就如江予白所说,江氏现在只剩他一人了,江月笙不能轻易去赌那50%。
只有当他确信江氏的未来稳固无虞时,余下的50%才会彻底交到江予白手里。
可对江月笙来说,现如今这50%又开始动摇了,他必须要从源头杜绝这种情况。
“掌控你?我那是为你好!”
“你今后是要接手江氏的,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盼着你出差错,你以为我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真的是一帆风顺吗!”
眼见江月笙的脸逐渐涨红,江予白态度软了下来,不再和他争论,“爷爷,源溪的项目我会认真负责,做事有头有尾是您教我的,您放心,我现在就回源溪。”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手触摸到冰冷的门把手时心也冷了半分,他刚拉开一个缝隙,身后的江月笙突然沉声说:“把晚饭吃了再走。”
楼下饭厅,保姆把菜上齐后就退了出去,刺眼的光线占据了饭厅的绝大空间,二人勉强融入,却也挥洒不去那孤寂,他们各自动筷,席间无一句交流。
江予白简单吃了两口后就放下筷子,“我吃好了,爷爷慢用。”
他起身离开,却在走出饭厅之际顿住脚步,锃亮的皮鞋擦过瓷砖,声音格外刺耳。
“爷爷,你不觉得这栋房子越来越冷了吗?”刺骨的冷。
江予白到机场时,给南千夏打了个电话,“我休假结束了。”
“我知道。”
“我现在在机场,要马上飞源溪,耽搁的这些日子里,那边的工作堆了很多,所以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从他下午匆匆离去,她就猜到是工作的原因,但没预料到这么着急,居然要连夜飞回源溪。
一想到他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时,脸上难掩的疲惫之色,她不禁有些担忧,“江予白,工作重要,身体也同样重要,别太辛苦了。”
“南千夏。”江予白念着她的名字,笑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你在关心我。”
南千夏捏紧了手机,他的笑声就贴在耳鼓上,像一对充满磁性的鼓槌在缓缓奏乐,而节奏的落点在心上。
她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可落在江予白那里,却是声势浩大地承认了。
难以言喻的高兴推翻了刚才在碧水湾发生的一切,只是心里难免涌上了不舍,他也跟着沉默。
电话里传来机场的登记播报,南千夏的心咯噔一下,随即那人的声音就响起,“我要走了,你等我回来,不会太久。”
江予白没奢望能得到南千夏的回应,但还是把手机更贴近耳朵一分,漫长的沉默里他正准备挂断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很轻的一声,“嗯。”
……
周末,南千夏约了付瑞吃饭,为答谢他帮忙解决冷冻库一事。
地点选在了京远大学门口的小吃街上,那里有家味道很好的韩国烤肉,“之前总听你们提起这家烤肉,我也寻不到什么好去处,你觉得怎么样?”
之前在校公室的时候,一群学生很快就混熟了,经常在没事的时候组织去聚餐,这家烤肉店是他们的固定刷新点,只是,南千夏一次也没有去过。
“可以,我没问题,况且这家烤肉味道确实挺好。现在是吃一次少一次了,等我毕业了,如果不是刻意过来吃,恐怕再也吃不上了。”
南千夏笑了一下,“走吧。”
菜很快上齐,付瑞率先拿起一旁的烤肉夹,“我来烤,你负责吃就行了。”
“我的手好好的,哪有只等着吃的道理。”她冲服务员招手,再要了一把烤肉夹,“而且这顿饭是为了谢谢你,我给你烤还差不多。”
付瑞也没再强求,认识到现在,他也清楚南千夏的脾气,“那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虽然付瑞是这样说的,但他烤的大多数肉都装在了南千夏的盘子里,“看来你还挺爱吃的,上次的海鲜是我没了解清楚,但我记住了,你有什么忌口可以提前告诉我,以后我好避免掉。”
“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南千夏顿了一下,突然说:“其实,你那天放的歌我听到了,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付瑞,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付瑞沉默半响,嘴角满是苦涩,他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怎么是浪费时间呢。”
电炉里的烤肉滋滋冒着油,诱人的香味儿在鼻息试探,却勾不起两人的味蕾,对立而坐的两人各自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啊,喜欢一个人怎么是浪费时间呢,所有的等待与守候都是心甘情愿,谁能彻底抽离情感用理智去衡量喜欢的投入值,如果真的有,那一定不是喜欢,而是新鲜感上头的冲动。
南千夏瞧着那块原本鲜香,火候恰到好处的烤肉逐渐被火炙烤出焦糊味儿,心里涌上一阵沉闷,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之词。
付瑞把那块烤焦的肉夹到一旁装垃圾的盘子里,“你心里等的那个人回来了对吧,是江予白。”
他很笃定,就算南千夏没有回答也继续说:“这有什么,我知道你心里在等一个人,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他回来了,但结局还没有注定不是吗,谁又能断定最后是谁和谁在一起,又是谁和谁没缘分。”
付瑞脸上又浮现那热烈的笑容,“在等他的时候,你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来吧,可你还是等了。你看,结果没有辜负你,所以我也想试试,我的等待会不会成全我。”
他端起一杯梅子酒举到她面前,“南千夏,干杯。”
南千夏眼里满是无奈,竟觉得他异想天开,“付瑞,何必呢。”
付瑞像是没听到一样,端着杯子和她放在桌上的杯子相碰,清脆的声音不参加任何杂质,“这家烤肉果然好吃,我吃得好饱。”
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然后冲南千夏眨了眨眼,“那这顿饭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记得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