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白,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仓皇转身,她的心始终不能平复,她怕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
江予白捏住要走的南千夏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面前,刚才她通话时他多少听了点去,自然明白她只是在找借口,但他没拆穿。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拨号键盘递到她面前,“号码留下。”
南千夏的心颤了一下,还没褪去红色的大眼睛里泛起涟漪。她挣了挣胳膊无果反而被他捏得更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只好顺着江予白的手把一串电话号码留下,江予白默念了那串数字然后大拇指直接摁上通话键。
南千夏没料到他会直接拨出去,看着通话界面,一时心虚,抬手就要去按红色的按钮,却被江予白躲开。
“这就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别浪费电话费了。”
他把手机举到半空中,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毛将南千夏的慌张尽收眼底。
“喂?”电话接通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江予白点开免提,“喂?说话啊,谁啊。”
男人的大嗓门响彻在二人之间,南千夏僵了一秒后在江予白直白的目光里默默挪开视线不看他,“我记错了。”
江予白勾起嘴角,带着果然如此的姿态把手机放在耳边,“抱歉,打错了。”
他挂断电话后依旧把拨号键盘放在南千夏面前,抬了抬手冲她示意。
南千夏低头看着那个键盘,心里涌起无奈,犹豫之后还把自己的号码输了上去。
江予白继续拨通电话,直到南千夏的手机传来震动,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
“我的电话,存好了。”江予白冲她的衣服口袋扬了扬下巴。
“南千夏,别想着躲开我,也别想着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失去的五年,我会补回来的。”
江予白眼里续起笑意和志在必得,深深看了南千夏几眼后才念念不舍离去。
寒风又起,南千夏望着远去的江予白,身上的压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张大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氧气浓度的攀升让身体细胞重新焕发活力,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又清晰了一分。
左手腕处堵成一团的衣服禁锢了血液的流通,很不舒服,带着毛衣扎人的痛感,细密而羞赫。
南千夏右手伸向袖口想要剔除掉这不舒服的感觉,可下意识里又觉得这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她迟疑半晌,最终还是作罢。
校园广场人来人往,三五成群,时间悄然流逝,天边染上了日头落下帷幕的霞光,南千夏迎着夕阳,温暖的橘黄色浸润了眼眸。
周围有驻足的人拿起手机对准日头,也有用眼睛定格风景的人,而南千夏只是觉得这日头刺眼。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离开学校。
她的情绪很乱,连思考能力都停滞了半分,她既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去三江水产,于是就这样沿着路边漫无目地走着。
她还记得2010年来京城时的情景。
绿皮火车慢悠悠行驶在苍茫大地上,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汇聚在同一节车厢,说着听不懂的方言,新鲜空气被车厢里的人榨干,呼吸的每一口都是浑浊。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摇晃,连带着南千夏也天旋地转,她奋力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双手抱紧怀里的书包,小心翼翼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她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才到的京城,只记得双脚真实接触地面时,身体还处于眩晕之中。
京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九月的第一场雨落下时,南千夏因为水土不服发了高烧。
当她从病床上醒来时,消毒水味儿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她迷迷糊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思绪恍惚,直到手背上传来清晰的痛楚。
辅导员见她醒来,上前关切,“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这一晕倒可把我们大家吓坏了,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南千夏掀开被子要下床,可输液管却挡住了她,她作势就要去扯手上的针头,辅导员眼疾手快拦住她,“你干什么!”
南千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里悲凉万分却也只能陈述事实,“老师我没钱,没资格治病。”
辅导员神色复杂,最终叹气,“老师有钱,先把病看好了。”
那一年是她最拮据的一年,原来京城的冬天远不止2008年新春时的那般寒冷。这片天地带了刺骨的强势,持续不断穿透她身上廉价的衣衫,将冰冷刻在每一寸血肉里。
后来她拼了命地学习、兼职。靠着奖学金、贫困生补助和兼职所得这才得以凑够学费并在京城存活。
三年里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梦魇,可南千夏却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并走了这么长的路,站在了意想不到的今天。
可现如今,她却觉得累了。
身体后知后觉的疲累一股脑袭来,她只想闭上眼睛睡个天昏地暗。
三月的槐树抽出新芽,宽大的树冠点缀上嫩叶,清透的绿意带来新生的希望,槐树在冬岁中坚守,这才换来七月满城盛放的花期。
南千夏抬头仰望槐树,眼底浮现出七月垂落在枝叶间的白嫩花瓣,那时京城将会下一场带清甜味儿的槐花雨。
转眼还有四月,思及自此,南千夏嘴角微微上扬。
熬过严寒后便是新生的季节,槐树如此,她亦是如此,花期会如约而至,不该轻易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