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家。
南千夏想着就顺势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
距离南国兴和吴萍到南芦镇已经六个月了,爷爷到底是生了多么严重的病?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有没有好一点呢?
南千夏想着越发后悔当初跟着江予白去京城了,如果那时候她来南芦镇,既可以见到想念已久的阿爸阿妈,还可以帮忙照顾这个神秘的爷爷。
最重要的,她没有去,今天就不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南千夏的腿都发麻了,门外总算传来动静。
吴萍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蹲坐在门前小小一个的南千夏,她用力眨了眨眼,生怕自己是太想女儿而产生的幻觉。
“阿妈。”南千夏站起来朝吴萍跑去,整个儿扑在她怀里,“阿妈,我好想你。”
怀里真实的感触和耳畔的熟悉声音让吴萍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千夏,你怎么在这?”
南千夏抿了下嘴,脑袋深深埋在吴萍的怀里,环住她的腰的手收得更紧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地传来,“我想阿爸阿妈了。”
吴萍瞬间红了眼眶,愧疚在体内弥漫开来,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阿爸阿妈也很想千夏。”
千夏埋头将眼角渗出的泪水擦去,抬头望向吴萍,“阿妈,爷爷的病很严重吗?”
吴萍抬手摸了摸千夏的脸庞,“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别问了。”
她不想让南千夏和南立有任何瓜葛,于是扯开话题问,“你是怎么过来的?是你许姨送你过来的吗?我怎么没见到她人。”
南千夏眼神闪躲了一下,垂下眼眸不敢看吴萍。
但在吴萍的追问下,还是小声开口,“我自己来的,许姨不知道。”
“自己来的?”吴萍一阵后怕,要是她在半路出什么事或者迷路走失了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都要你好好待在家里了,你怎么不听呢!”
南千夏松开吴萍,一声不吭站在一旁。
吴萍见状,心里的酸楚和心疼泛滥成灾,她最后还是没舍得说重话,“阿妈知道你想阿妈了,但你一个人跑出来万一有什么好歹,你叫我和你阿爸,还有你许姨怎么办?”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南千夏埋下脑袋,“知道了。”
吴萍见状就拿出手机给许岁慈打电话,“你呀,也不和你许姨说一声,她知道你不见了该有多着急啊。”
许岁慈接通电话时,刚从南家回来,正准备去找南千夏。
今早上,江予白惊慌失措跑回来,一把拉住她,“小姨,南千夏不见了!”
江予白早已慌了神,和李桑沿着平日里南千夏会去的几个地方翻了个天翻地覆。
可无一列外,皆是一无所获。
“岁慈,千夏现在在我这里,这孩子也没和你打一声招呼就出来了,害你担心了,她现在很好。”
提心吊胆的几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许岁慈还在和吴萍通电话,江予白来不及和她说一声就跑了出去。
李桑跟在身后,到码头时,江予白才说:“我去南芦镇找南千夏,你回家和小姨说一声,别让她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桑只得应,“那予哥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江予白言简意赅,长腿一迈蹬上客船。
这些天南千夏情绪一直低迷不振,他以为是和京城的人有关,所以理所当然想着,他们走了她自然就会好起来,可他终究低估了这些在她心里的分量。
所以她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江予白心底的自责都快溢出来,他就该早点意识到,及时消除她心底的不安,不然她不会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天地找自己最初、最坚实的安全感。
南千夏依旧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屋里吴萍正在忙活午饭。
吴萍把饭菜摆到桌上,“千夏,你快来吃饭,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阿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吴萍摆筷子的手僵了两秒,“阿妈还要去给你阿爸送饭,你自己坐船回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南千夏连头也没回,“那我能去看看阿爸吗?”
“不行!”
“为什么?”南千夏起身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吴萍。
吴萍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心虚地移开,“你还要上学,在这耽搁够久的了,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爷爷生病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生不生病关你什么事!”
南千夏不知道阿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她还是说:“可我们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一阵诡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吴萍妥协,“我叫你阿爸回来陪陪你,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了吗。”
南千夏没说话,又重新坐回台阶上。
吴萍叹了口气,提着收拾好的食盒从她身边经过,“记得吃饭。”
南千夏望着吴萍远去的背影,头歪在胳膊上,莹润的眸子里流露出悲伤。
江予白好不容易赶到南芦镇时,已经接近黄昏。
他刚一下船,橘黄色的日头顷刻间就席卷了他,他抬眼望去,一大片芦苇就这样毫无防备闯进眼里。
日光照耀下的苇穗金光灿灿,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像是训练有素的管弦乐队在起伏间奏响高歌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