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南千夏收拾好书包飞奔出校门。
随手挽起的头发本就松垮现在因奔跑的速度一点点散落,皮筋崩掉的那一瞬禁锢的发丝解脱,在空中不断飞扬出自由的弧度。
夕阳余晖下晚风轻拂秀发,恍如金黄的瀑布自由奔涌,她慌乱转头时金黄染上眼眸,飞舞的发丝打在她脸上,像是闯入人间的精灵。
黑色发圈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最终停在一双白色球鞋面前,江予白弯腰伸手勾起发圈,起身时南千夏已经站在他面前。
发圈套在他的食指上,面前的人双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头发,满脸狼狈。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给。”
南千夏学着他将食指伸进发圈里,微微弯曲勾起发圈时擦过江予白的食指。
若有似无的感觉撩拨得她心弦震荡,“谢谢。”
发圈总算回到她手里,她用手梳理头发后再次干净利落挽起来。
等她整理好后,江予白才说,“走吧,回家。”
南千夏跟在他身后,前后找了两圈,“李桑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今天时间还早,他去上班了。”
“哦。”南千夏停下寻找的目光,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半响后,她才追上他,带着欢欣的语气仰头眺望他,“江予白我阿爸阿妈要回来了。”
“这些时候我都好想阿爸阿妈,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和他们分开过,这是第一次。虽然只有十几天,但对我来说却和一年一样长。”
江予白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你想他们怎么都不给他们打个电话。”
这些时候,除了上学写作业和在许岁兹家吃饭外,她时常自己待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睡觉时,她扯过被子紧紧蒙住自己的脑袋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阿爸阿妈在时她从不觉害怕,可她自己一个人时那种胆战心惊不断翻涌。
想念不是一个能轻易说出口的词,因为一旦宣之于口,想念便会在顷刻间决堤,就如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所以她忍着不给阿爸阿妈打电话,只是默默等待重逢的那一日。
可她却没对江予白说实话,她怕他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因为要准备期末考试,很忙的。”
“但是现在考完了,回家了我就跟许姨要电话问问我阿爸阿妈什么时候回来。”
等待是一个惊喜,她不想错过。
“好。”江予白懒懒应。
听她述说想念,他也有点想爷爷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又忙着公司的事忘了吃饭。
但他对爷爷送他来源溪的事耿耿于怀,心里牵挂却始终不愿意主动给他打个电话问好。
他是被“流放”的人,不配想念。
他甩掉烦愁,“南千夏你明天陪我去趟市里吧。”
鸣汐里她只有小时候去过,现在早就忘了,对于那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地方她带了点惧怕,“你去市里干嘛?”
“小姨要过生日了,你去帮我挑挑礼物。”
“许姨要过生日了?什么时候?”南千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没心没肺。
从来都是大人清清楚楚记得孩子的生日,并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可到孩子这里却一点儿也不记得大人的生日,似乎这是一场天经地义。
可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一切都是从爱出发的心甘情愿。
“一月二十二号,我们给她个惊喜好不好?”江予白在计划一场生日惊喜,那是母亲还在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南千夏用力点头,“好!那我们一早就去。”
接着她又问,“江予白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遥想自己的生日,喃喃道,“还早呢,要到六月份去了。”
“六月十五号,南千夏你要送我礼物,不许装忘了。”
从源溪到鸣汐里要先坐五十分钟船,下船后还有搭乘路边的公交车辗转十二站才算最终到了汐鸣里的疆界。
南千夏记忆里的鸣汐里,是个顶顶热闹的地方,大街小巷被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声音从未在耳中停止过,还有路边小店夺人眼球的繁华。
那时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比鸣汐里更大的城市了。
可当她跟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从林地荒野驶向楼房林立,她突然觉得当初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场景全都不存在了。
房屋墙壁上贴的瓷砖全被青苔灰尘夺去了本来面目,宽大的水泥路面上坑坑洼洼还积了不少浑水,而那些令人向往的繁华如今也只剩冷冷清清。
南千夏右手搭在车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里竟是失落。
“我以为汐鸣里别的地方和医院那边不一样,没想到都差不多。”
旁边的江予白瞥向她上下晃动的毛茸茸脑袋,“你没怎么来过这里?”
“嗯,只有小时候来过,模模糊糊记得一点,但好像记忆里的和现实之间差了太多。”
后排的李桑双手趴在他们两个的椅子上,脑袋挤在他们中间,“予哥,你忘了千夏说要一辈子守着源溪了吗,之前她哪里都不肯去的。”
他打了个哈欠,咂巴嘴继续说,“但我看她就是个懒虫,说要守着源溪只是一个借口。”
南千夏当即不满转头,半响才憋出一句毫无攻击力的反驳,“你才懒。”
江予白一偏头就触及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余光中还带了一抹李桑的侧脸,可他突然生出想要完整看到南千夏脸庞的念头,一定很可爱。
于是他右手弯曲往后一伸,碰到李桑胳膊时往后用力一推,推离两人肩膀间,“回去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