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冬日，可人群围拥下尽是燥热的空气，李桑蹦了两下就生了一层薄薄的汗。

闹闹哄哄的声音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拼尽全力地呼喊，就在他要放弃时，南千夏看见了他，“李桑。”

“李桑，我们在这里。”

她扯住江予白的衣袖扽了扽，凑近他大声说，“江予白，李桑在那儿。”

江予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李桑正费力扒开前面的人，朝他们挤过来，他旋即和南千夏一起高举手臂在空中挥舞。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他们身边，气息还不稳，“你们多早来的？站这么前面。”

接着他看向千夏，一副了然模样，拖着长长的尾音，“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他踩你肩膀是不是？”

南千夏撇了下嘴巴，大声反驳，“才不是呢。”

一直盯着码头场内状况的江予白偏头打断他们，“要开始了，快看。”

正当他们视线汇聚到一起时，两边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混杂着源源不断的硝烟响彻大地。

随即砰的一声，锣鼓齐鸣，穿着闹场服装的人站在两旁，各自手里拿着五彩旗、铜锣镜、玲珑剑还有行令鼓槌。

中间一个抱着宽大敬香炉的高大男人神情严肃，鹰一般的目光直视前方，他扮的是敬香使者。

他身穿鲜红衣衫，上面绘着七彩龙王像，腰间挂了一串红色绳结穿起来的金色铃铛。头戴玲珑鎏金冠，每只金钗上缀满了珍珠琉璃。脸上画上了红蓝白相间的条纹图案。

随着唢呐高亢的声音入场，两旁的人皆各自摆出高低不同的姿势，嘴里也跟着大声唱祈福歌曲。

现场的众人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奋推让，皆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跟着唱。

一曲完毕，他们随着鼓点的节奏有规律四散开来，站在码头四周。

继而又一声鞭炮齐鸣，他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掌与地面相接的那一刻灰尘漫天飞舞。

紧接着，音乐声变得紧密有力，他们重重甩出手臂，手里的工具直至大海，声音高亢激昂，“碧海酬恩，过往岁丰呈厚礼。”

接着又是一快速转身，右手横拿工具，随着扎马步的动作左手握拳向下打破空气，紧接着，蓄力跳起来的瞬间右手的工具直刺天穹，“苍穹赐福，新来年顺佑平安。”

然后中间端着敬香炉一直没动的敬香使者迈着庄严的四方步，随着乐声恭恭敬敬在场地中间敬天拜地。

人群中纷纷点燃了刚才分发的贡香，鼻息间充斥一股淳厚的香气，烟雾缭绕下众人皆高举贡香到眉心，接着虔诚闭上双眼，嘴上无声念着各自所求。

江予白学着周围人，点燃贡香，闭上双眼，只是他心里无所求，倒是突然升起一片安宁。

南千夏冰冷的双手贴着眉心，两相触碰下打了个激灵，她一遍遍祈求父母平安，这是她的唯一所求。

李桑在一众喃喃细语中，念出源溪人的愿景，“风调雨顺，佑民平安。”

铜锣厚重的声音敲响，全体民众睁开双眼，等着敬香使者来到自己面前将手里的香插上去。

这是献香。

等他来到三人面前，他们一起把香插上去，然后望着敬香使者迈着四方步离去。

献香结束后，鞭炮第三次齐鸣，闹场的人排成两排，跟着锣鼓声向前跳动，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随着他们向前走，人们也一起往前走，三人跟着走在旁边，前方开路的人手里拿着五彩旗不断挥舞。

欢闹声不绝于耳。

南千夏在旁边跟江予白解释，“现在要绕村子了。”

人群涌到第一户人家时，开路人手里拿的五彩旗被换成了灯笼，他左手拿头右手接尾在空中舞龙甩尾。

等到他们涌进院门后，他嘴里高呼一句，“护源溪李胜家，灯火通明，指引渔人归路平安。”

接着，他拿起一旁的竹竿取下挂了一整年风吹日晒早已褪色的灯笼，然后将手中的灯笼小心翼翼挂上去。

江予白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撑那么多灯笼。

这个灯笼的作用就和灯塔一样。

只是灯塔平等地照亮海中每个旅行者的航向，而灯笼的烛火摇曳照亮的是源溪渔民的回家路。

他脑海中浮现起初来源溪时，在躺椅上见到的灯笼，那时他还不明白明明现在家家户户都用电，为什么还要在门前挂一盏灯笼，原来这是等候和平安。

南千夏凑在他身边，“现在你知道撑这么多灯笼是为什么了吧。”

江予白低头回望她，“知道了。”

等到孟家时，江予白看到开路人手里的灯笼恰好是他撑的第一个灯笼，他惊喜万分指向那个灯笼，“千夏你看，那是我撑的灯笼。”

千夏笑着回应他，也是一样惊喜，“真的哎，是你亲手撑的，江予白你一定会有好运的。”

李桑望着那有些皱巴巴的灯笼，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去帮忙撑灯笼了啊。”

但他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不过予哥，你这手艺还不熟练啊，哈哈哈哈哈。”

江予白手钳住他的脖子，“再笑，信不信我把你做成灯笼。”

“错了错了，予哥你放手。”李桑拍着他的手臂，嘴里不住求饶。

“护源溪孟正玄家，灯火通明，指引渔人归路平安。”

灯笼交替后，鲜艳的色彩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