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门啊!”
他喊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看见南家屋里开了灯,接着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连忙更加用力拍打院门,“南叔!南叔!”
南国兴和吴萍听到声音后匆忙披上外套赶着去开门。
另一边的南千夏也被吵醒,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全是被扰了清梦的烦怒。
只是在听清楚是江予白的声音后,全部的情绪一齐消散,她连忙爬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南国兴和吴萍刚打开屋门,一旁的南千夏就夺过门跑进院子里。
江予白看到南千夏冲过来,泛着泪水的双眸亮了起来,恍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千夏,千夏,快开门。”
南千夏踏入园子的那一刻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但她从未见过江予白这幅模样。
她顾不得自己,连忙跑到院门前,急切地开了门,“江予白你怎么了?”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一双脚冻得通红,上面还被碎石子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南千夏凝望他通红的双眼,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然会让一向冷静理智的他这么慌乱冲动。
他眼里不断涌出的泪一滴一滴砸在了她心弦上。让她的心一下一下跟着抽着疼。
江予白来不及和她细说,看到南国兴和吴萍出来后,连忙跑向他们。
“南叔,我姨父的腿疼得不行,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找辆车,好让我们送他去医院。”
南国兴和吴萍听了皆是吓了一跳,“予白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去找车。”
他说完后吴萍交换了神色,然后立马跑了出去。
“快,你们先进屋,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可别冻坏了。”
吴萍拉住想要跟着出去的江予白,“予白你等你南叔去找,你现在还光着脚,快进来。”
吴萍拉着江予白和南千夏的手进了屋,“千夏你先去把你衣服穿上,再把你屋里的毛毯拿出来。”
南千夏闻言突然回过神来,看着被强行按在沙发上坐着的江予白,赶紧回房间穿衣服拿毛毯。
她拿着毛毯走到他面前,俯身为他披在身上。
她的姿势呈拥抱状,环住江予白散发着寒气的身体。
怎么这么冷啊,她心想。
此刻她真想切切实实地拥抱他,给予他一点温暖就足够了。
可她不敢,她直起身,等阿妈给他端来热水拿来鞋子。
江予白手里捧着那杯热水,全身一点点热络起来,他顾不得自己,一心记挂着孟正玄和许岁慈,“吴姨,我们快走吧,我没事。”
吴萍看着他脚上的伤痕满是心疼,“你说说你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这脚上全是伤,我烧了热水,你先把脚洗一下,吴姨给你上药。”
“听话,别让你小姨担心。”
江予白听到这话,这才按下心里的着急。
他低下头,抬手擦了脸上挂着的泪,“谢谢吴姨。”
吴萍瞧着一旁站着一动不动的南千夏,刚才握住她手时的冰冷触觉又袭来。
她连忙上前将半挂在她身上的外套穿好,拉上拉链,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温声安慰,“千夏乖,没事了,明天还要上学,你再去睡一会儿。”
黏在江予白身上的目光向吴萍聚拢,南千夏固执摇头。
烧水的沸腾声传来,吴萍也不顾不上她,连忙转身进厨房往盆里舀水。
江予白喝了一口水,压下嗓子中的苦涩,抬头望向南千夏,“你去睡觉吧,别让吴姨担心,接下来的事有我们。”
南千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那满脚底的血和浑身散发的冷意,都让她心疼不已。
她不敢看江予白的眼睛,生怕一看就会掉下眼泪来。
吴萍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南千夏猛地转身回了房间。
她还是太胆小,不敢看他受苦。
江予白一直看着她离去,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好让自己温暖一些。
等吴萍替他上完药后,江予白再也等不下去了,一想到小姨的无措,他就心急如焚,“吴姨我们走吧,小姨还等着呢。”
孟家。
孟正玄的腿骨里恍若有千万只蚂蚁在一点点啃食他的骨头。
他只觉痛苦难捱,浑身起了一阵阵冷汗。只能拍打床铺企图减少痛感,却只是徒劳无功。
许岁慈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抓住丈夫的手,让他知道他并非一个人在承担。
“正玄,你再忍忍,车马上就来了。”
“予白他去找国兴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腿上的疼痛还在继续,他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可又不想许岁慈担心,他死咬住牙,断断续续说,“我没事……你……别哭……”
江予白和吴萍匆匆进屋就看到这幅场景。
江予白立刻冲到许岁慈身边,牵起她的另一只手,“小姨,南叔去找车了,很快就来!”
许岁慈见他终于回来,像是主心骨归位,她回握住他的手,不住点头,总算少了一丝慌张。
饶是吴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时也被这场景吓到了,她赶忙出门去看车有没有来,心里也是焦急不已。
总算南国兴把车找了过来,吴萍连忙进屋,“车来了,岁慈,车来了。”
许岁慈和吴萍用被子卷住孟正玄,接着江予白和南国兴一起把他抬上车。
上车后,许岁慈摸着丈夫的头轻声安慰,“没事了正玄,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南国兴也不再耽搁,迅速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医院。
孟正玄被推进了抢救室后,一行人守候在门外。
江予白无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双汗津津的手紧紧攥住毛毯。
许岁媛被死亡剥夺时,他也曾这样靠在墙上。
时间每流逝一分,他心里的恐惧就越加重一分。
良久,冷静下来的许岁慈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坐下来。
视线触及他脚上的伤痕时,悲伤再一次决堤。
“傻孩子,怎么都不知道穿鞋再出去。”
江予白脑里徒留一片空白,他眨着空洞的双眼,靠在她的肩上,嘴里只是喃喃道,“小姨,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