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千夏眼里早已看不见蚂蚁的身影,但她仍旧蹲在地上,直到许岁慈的声音传来,“千夏,来吃饭了。”
南千夏的思绪渐渐回过神来,她迷茫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孟家院落,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的腿早就没了知觉,且由于突然站起来脑袋充血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南千夏撑着昏沉的脑袋勉强说,“不了许姨,我回家吃,不然我阿妈又要唠叨了。”
好不容易拒绝掉许岁慈的挽留,南千夏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迈得极小。
她还在希望能够在回到家之前在路上遇见回来的江予白。
江予白都不回家吃午饭吗?
正沉思在名为江予白的情绪里的千夏,没注意到李桑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
李桑刚办了出院手续,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南千夏。
他在源溪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她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中间隔了一件这样的事会不会抵挡南千夏的善良,但他心底深处仍然觉得不会,所以想试一试。
南家没见到她的身影,他猜她准是来了孟家。
她现在已经不喜欢去海边了,只是一心守着南孟两家。
亲眼验证自己猜想的李桑,心里不免多了一些悲伤。
明明都做好了准备,怎么在看到她从孟家出来时还会有妄想被戳破的无措呢?
他虚弱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千夏。”
南千夏迷茫地眨着双眼,似乎并不认识眼前人。等了良久,她才逐渐反应过来,但也仅仅只是一声,“李桑”
李桑抛却心中的贪恋,满脸的笑意下夹杂着无尽的歉意,“千夏,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现在连对不起都不肯接受吗?
李桑的头低了下去,眼里也没了一开始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坚强,他害怕南千夏会和别人一样,把他当成李大山的儿子一般痛恨。
因为不可原谅,所以不需要道歉。
但是下一秒,南千夏的声音好似穿过重重山障来到他耳中,给予他坚定的回答,“李桑,那些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道歉呢?”
“你和李大山是两种人,你不需要替他道歉。”
她的声音柔软而带了源溪特有的海风气息,一字一句砸在李桑的心里。
他依旧不敢抬头,眼里是感动和感激汇聚而成的泪水,他怕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在南千夏面前展露所有的脆弱。
李桑强压着喉中的哽咽,“我知道了。”
“南叔,吴姨...…他们还好吗?”
南千夏垂眸,这件事对阿爸阿妈来说打击不算小,虽然大家都默契地没提这件事,但不代表能这么轻易地过去。
南千夏故作轻松,“我阿爸阿妈很好,今天还说要去打牌呢。”
李桑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将眼泪憋回去的他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看千夏的眼睛,只是凝望她后面的虚空,“下周我们一起上学吧,我在这里等你。”
失去了李大山,就像是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阻隔,他也许可以在源溪正常生活了。
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南千夏,能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予他最诚挚的温暖。
李桑说完也不等南千夏回答,绕过她慢慢地离开。
南千夏转头看着他艰难行走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拒绝,终究只是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源溪很小的,小到什么样的闲话都不会错过。
李桑和李大山的事她也早就听说了。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
周末,在平静中度过。
晚上,在临睡的前一秒,南千夏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希望明天能见到江予白。”
一大早,南千夏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像是她昨晚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一样,期待着能在孟家门口见到许久不见的身影。
当千夏走到半道时,看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身影,虽然十分的不像江予白,但固执地想要见到江予白的心情完全屏蔽了她内心的声音。
南千夏迈着激动的步子走向那抹身影,在李桑还没开口之际展现了她所有的失落。
她怎么就忘了那天李桑说的话呢?他说要一起上学的。
期待落空了,南千夏对李桑的笑容熟视无睹,背着书包沉默地走在前面,“走吧。”
看着南千夏的背影,李桑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从欣喜到失落他一点不落,全都看见了。
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让这个失落中又转回到欣喜。
他不是孙悟空,不会七十二变,所以变不成江予白的模样。
南千夏虽然失落,但心里还有一丝期待,还没到孟家,或许江予白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呢。
一想到这里,南千夏不知觉地加快了步伐。
如果见到了江予白,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这些天在干些什么!
孟家的门开着,许岁慈正在院中打扫昨晚被风吹落的落叶。
“许姨,我来找江予白一起去上学。”
许岁慈拿着手中的扫把温和地说地“千夏来啦,予白昨晚回来得晚,现在还睡着,叫不起来。”
“你先自己去学校,许姨等会再叫他。”
“许姨你知道他为什么很晚才回来吗?”
许岁慈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予白是个乖孩子,不会去干坏事的,千夏不要担心好吗?”
南千夏心里总纵有千万般的疑惑,但也只好就此作罢,“那许姨我去上学了,许姨再见。”
“千夏再见,路上小心。”
李桑在孟家门外等着,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看着不在状态的南千夏,他故作轻松地说,“千夏,以后我陪你上学,别管江予白了。”
听到这话的千夏,梳得整齐的马尾辫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后又快速地恢复了晃动的弧度,“不行啊李桑,江予白也需要上学的。”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早就知道的,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奢求,哪怕南千夏是在赌气也好。
李桑无声地自嘲,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