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缘放下手里的毛巾，蹲在床前，让穆华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他。

“昨晚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阿缘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带着低落，他觉得自己真该死，跟自己爱人还计较这些。

穆华伸手轻轻拨动他的长发；“不高兴了？”

“……”

穆华抿唇，勾起苍白的嘴角:“是我有错在先，明知屠兽危险，却没有告诉你，叫你替我担心。”

阿缘摇头对上穆华的眼睛:“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总是考虑别人的心情而笑，木瓜这件事是我错了，这段时间你很辛苦，无论是屠兽还是迷药，你是为了南洲百姓。”

穆华收敛起嘴角的笑，像个委屈的小孩，撇着嘴:“那你还凶我！”

阿缘拖住穆华的手:“我错了……木瓜…你能不能……在我面前不必伪装自己…不开心，难过流眼泪，都可以发泄出来，我希望成为跟常前辈，阿光，还有你阿娘一样的人，在你身后兜着你的人……我不想你总是孤单。”

阿缘说着越来越哽咽，看到穆华受伤昏迷，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穆华的平静其实不适应真的平静，反而是把自己的情绪挤压的太过厉害了，脆弱悲伤不允许泄露。

穆华眼眶酸热，朝着阿缘伸手：“我想你抱抱我。”

阿缘伸手将穆华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不碰到她后背的伤口。

穆华却不在乎，小猫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再抱的紧一点。”

阿缘耐心解释:“乖，你身上有伤。”

穆华脑袋晕晕地靠在阿缘怀里，低头看着身上的纱布:“伤口抱着这么漂亮，看来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阿缘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心里的波涛终于得到瞬间的平息。

“我小时候经常受伤，包扎也从小就学会了。”

穆华抱着阿缘的肩膀，感受着他的低落：“你……小时候?”

“嗯。”阿缘下巴抵在穆华的头上，磁性的声音柔似暖玉:“你想知道吗？”

穆华眼神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是你告诉我的，我都想听。”

阿缘愣住，试探的语气带着不安：“你不怕我？”

穆华摇头，轻轻地把他的手握在怀里:“……以后我还可以叫你阿缘吗？”

阿缘:“永远都可以。”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在黑暗中默默往前走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下，不知道何处是归处，直到有一个人，无惧他的荆棘与利刺，在他面前点燃一盏暖灯。

关于，两个人似乎都默契地很少提及，因为不知道这层窗户纸外面，会有什么。

阿缘眼神触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宫中长到五岁后，身体便越来越差，在宫中虽锦衣玉食，却是个无人庇护的孩子。

外祖父接到南境，开始我不愿意，一直闹着要回京城，即使知道父皇对我并不喜爱，甚至是厌恶，外祖父同我约定，待我能带兵打仗，长的同他一般高的时候，便能回京，从此我便军营中摸爬滚打，身体也比之前硬朗许多，直到十五岁被召回京城，我喜出望外，以为是父皇回心转意，想到他还有个儿子在关外。

只是我刚到京城不到两日，京城便传来外祖父亡故的消息……”

穆华闻言心惊，伸手紧紧握住阿缘的手。

阿缘语气轻松，似乎已经习惯:“后来我在京城中大病一场，原本南境的人被召回一半，正赶上边境作乱，南境守备军群龙无首，连翻吃了败仗，父皇忌惮我，却还是派我来南境，直到品川一战，我下落不明，也没有南境守备再次被召回，我差点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被你救下……”

谁能想到，凶名在外的杀神王爷，却处处被人排挤，坚硬铠甲下，是冰冷的底色，一路抽筋剥骨地往前走。

纯良的阿缘不是失忆以后冒出来的，而是他一直如此，只是伤口鲜血眼泪汇成铠甲，不能露出脆弱。

阿缘疲惫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生死边缘之际，我在心中想着母亲许愿，母亲听到了我的祈求，派你来救我。”

穆华皱眉眉头看向阿缘。

阿缘伸手轻抚她的眉眼:“吓到你了吧。”

穆华摇头，胸口起伏，语气愤愤不平:“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阿缘愣住，转瞬间释然一笑：“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能遇见你，不知道耗光了多少世的福气——”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嘴唇是凉凉的触感，深深一吻：“你是我的天降祥瑞，我此生挚爱。”

他的出现从来不是罪孽，是功勋，是丰碑，是她心上人的铮铮铁骨，情深意重。

这一刻，穆华承认她沉沦了，曾经清醒的劝告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阿缘心里动容，贪婪吸食着怀里爱人的味道。

“我一定会治好你。”

穆华轻抚阿缘的眼角，心疼的要命：“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缘吸了吸鼻子：“好。”

穆华长长松一口气：“其实我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

阿缘惊讶:“你的亲生母亲？”

穆华点头，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就连养母和常老头都没有。

“从一开始就没忘记，我还知道她没死，她在神医谷……起初我恨她，后面知道禁药流入关内，或许她做着什么挽救这些……”

“你要去神医谷？”

穆华点头:“无论如何要问个明白。”

问明白心中执念，才能放下执念。

阿缘没有一丝犹豫：“我陪你一起去。”

“好。”

穆华缩在阿缘怀里，她是个向来不信神佛的人，可唯有关于阿缘，她祈求老天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