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
“是,殿……哦,不…小哥……如您所料,百里外守备营有一处军队,不过此前您在品川出事,边防换军,原来将军的人已经被调动,现在只剩下一队人马看守营地。”
阿缘挑眉:“那人是谁?”
“金豹营的春将军手下的一位独眼将军。”
“春满城的侄子……”阿缘眼眸转眸:“他看到书信之后反应如何?”
念奴抿唇:“如您所料,他马上就要去派人去送信于春将军,按照您的嘱咐已经拦下来了,他今夜便会来见您。”
阿缘点头。
“可是,现在南境情况复杂,您若是想重回军营,就该召集军队,为何秘而不宣,何况这人情况不明,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阿缘挑眉:“谁说我要召集军队的。”
念奴不解:“您要干什么……”
阿缘弯弯眼角,指腹轻轻划过唇边:“时间久了,难免耳聋眼花,好好查一查底细,跟着你家周公子有吃有喝,不好吗?”
“这……”
念奴感觉说不出话来,萧承在外人和穆华面前简直就是两个人,如今恢复记忆的他,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阿缘轻叹口气:“如今军中巴不得我真死了,南境不乱上一乱,本王又如何能看清是人是鬼,大凉军中除江南江北之外不能调动的军队,还剩下多少,本王外调南境,也只不过是盖上一层遮羞布,既然如此,本王何不顺水推舟,看看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
念奴眼神里带着纠结:“殿下既然如此,此事告知公子,可祝您一臂之力。”
阿缘勾唇一笑,那双带着上位者气势的黑眸,微微闪动:“如今天下颓势,周钦堂觉得自己一个人是天底下的唯一的中流砥柱,殊不知这棋局下了不知多少年,如今你我都在这棋局之中,生死已经不再重要,本王却要让他活着,他这样的人,难得……”
“那穆姑娘……”
提到穆华的名字,阿缘的眼神难得柔软:“同我站在一起,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穆华没办法置之度外,他也只能倾尽一切他所能给予的,权势地位都是浮云,他想把那颗在乱世之中漂浮必定的那颗心,托付给这个人。
————
穆华起身到旁边房间,詹济云回来之后,重伤加上神经高度紧张,一直昏迷,穆华昨晚看了他的情况不仅仅是受伤,还是中毒,虽然只是慢性毒药,却是上一次诊脉没有的。
梁老道是个半吊子,没那个本事,可他背后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詹济云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疲惫:“你们到底要什么?”
穆华走到床边:“我想知道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弄清楚这些迷药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最后又要流向何方。”
詹济云脸色低沉,脸上是说不出的滋味,皱着眉头警告:“你再查下去,会没命的。”
穆华眼中仅是坦然:“关大人因为先太子一案收到牵连,其中关外迷药,牵涉出的血案,你应该是最为感同身受的一个,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若有话想说,可以告诉我。”
詹济云倚靠着床头,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当初在我找到尸体的时候,就料想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穆华坐在一边的木椅子上,安静聆听;“你是说关宁。”
詹济云苦笑,一只手捏动手背上留下的伤口,结痂的红肿下是拉扯时,带来的痛感。
“乱世之中,战乱都是嘴上说着平常,可真若落到自己头上,什么无可奈何,什么悲愤难平都是空话,那时我妻子在身孕意外小产,我便回去照顾,谁知道还没到岳父家,关外的骑兵便星夜搜查关家,舅舅自缢而亡……当年我就该跟在舅舅身边,就算是死,也不该松开阿宁阿青的手……”
穆华眼神五味杂陈,此刻就算是如何安慰共情,都做不到消减经历者心中的仇怨。
詹济云一边回忆,眼角泛红:“都怪我。”
穆华想到常老头,难得的温暖真心以待的人,亲人刀,是最痛的。
“想必关大人是个好父亲,好舅舅。”
詹济云苦笑:“是啊,当年离开京城,京城众人谁不要踩他一脚,他反而一笑而过,举家到南境的边陲之地,也没有自怨自艾,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最后落的自缢而亡的下场。”
詹济云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之前的回忆,每当绝望之时,总能给他活下去的勇气。
穆华抿唇:“既然活下去,就好好活着,无论是找弟弟还是报仇,直到命运安排你和亲人们再次重逢。”
詹济云愣住,心底最隐晦的一面展露于外,没想到面前小姑娘的反应却意外的坦然。
“真的会有重逢的那天吗?”
他如今手中的鲜血淋淋,只怕会下地狱。
“这么多年我很少梦见舅舅,门中总是一身鲜血,看着离开的亲人一个个背对着我……少年时期待建功立业,可不过是身前高山替我遮蔽了风雨,舅舅与我有养育之恩,我却连弟弟们都护不住……”
詹济云跟穆华几面之缘,诉说心事,没有顾及,而面对妻子孩子的时候,却守口如瓶,对云河关氏,他心中有愧。
难得心事往外诉说,詹济云长长舒了口气,眼中的防备渐渐放下。
穆华眸色沉沉,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先太子一案本就是无力回天,关大人为了一家老小亲族,是大义,而詹兄流离多年,也是大义。”
詹济云低头,脸上带着苦笑:“你为什么非得要查这些?”
穆华垂眸,神色难掩哀伤:“我师父也死于那些人之手。”
詹济云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才抬起眼睛:“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穆华抬眸:“什么条件?”
詹济云挺起胸背,语气端正:“我的妻女现在正在城外,我有牵挂,我看你有些能耐,能不能帮我……安顿好她们,这几年她们跟着我风餐露宿,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穆华点头:“这是自然。”
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詹兄,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看到阿缘就暴怒不止,你们曾经相识?”
提到阿缘,詹济云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深呼吸:“那个人我在逃亡途中曾经舅舅故交,遇他收留,才免于追杀丧命,一次夜谈中,他将一副画着那少年的画像,故人说……便是他害死我舅舅……还有太子殿下的凶手……”
“什么?”穆华皱眉:“这怎么可能,他如此年少,怎么会……”
詹济云眼里也复杂,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舅舅对当年之事一直是讳莫如深,如今你如此帮我,我也不知如何分辨了……”
穆华:“那故人可在南州?”
詹济云沉吟片刻:“他把阿宁在南州城的消息告诉我之后,便走了。”
穆华眸色深沉,心中的猜想并未出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面前。
“詹兄,妻女的事尽管放心,当下你就在此处好好养伤,后面的我们可以一起调查。”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