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晚抬手为她手边的茶盏斟入茶水,语气不疾不徐,让人浮躁的心渐渐安定。
“纵使他有京中的人做靠山又如何呢,我来此便是要送他入狱。”
她语调冷淡,对黄柳青而言难以抵抗的人,在她口中仿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她忐忑的心缓缓平静,心底有了几分坚定。
担忧事得了个准,黄柳青心下松一口气,才得了闲话的时间。
“不知恩人找我是为了何事?”
“我途径定安县时得了你祖母的委托,她一直担心你。”
云溪晚唇瓣不自觉轻抿,脑海中那日巷中画面再度浮现。
她端起茶盏,早已冷却的茶水滚入她的喉中,堪堪压下心底翻飞的思绪。
对面的黄柳青从怔愣中抽回神思,眼中划过哀愁,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恩人,我祖母如今可还好?身子可健朗?没被那些个官兵欺辱了去罢?”
云溪晚愣神,杯中茶水晃动,洒入她的袖中。
那边黄柳青未曾注意到她的怔神,“我当时想着就算能给郡守当个妾,我祖母也无需被人欺负,哪知……”
云溪晚失了神,搭在膝上的手攥起,指甲压入掌心的痛感也未曾感觉到。
“恩人?恩人?”
云溪晚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对面的素衣女子,只见她正好奇的瞧着自己。
她放下茶盏,隐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擦拭着茶水溅洒到的地方,面上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抱歉,方才一时失了神。”
她心下不断思忖着该如何告知眼前的人,那婆婆已然离开人世,再抬眼时却见黄柳青眨着眼,面上全无先前神态。
“恩人……我祖母她……”
云溪晚心下“咯噔”一声,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住衣袖。
谁知黄柳青却话音一转,弯眼扬起唇角笑道:“我祖母……她现在过得很好,对吧。”
她虽是笑着的,但云溪晚却能明显看见她眼中抹不掉的哀痛,与眼角泛出的泪光。
“她现在应当过得可好了,没有那些惹人厌的官兵,也没有伤痛……”
云溪晚缓缓颔首,“是啊。”
黄柳青维持着她的笑容,抬手拭去眼角泛出的泪水,扬着笑意避开了现在的话:“与恩人相处这么久,还不知如何称呼恩人呢。”
“我姓云,名溪晚。”
对座的人没有接话,柳眉微皱,支着下巴。
“云啊……云……”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旋即语调轻扬,开口道:“我知道为何熟悉了,恩人是云封与裴寒之女,对吗。”
云溪晚神情恍惚,她竟能从旁人的口中听见爹娘的名讳。
“是。”她颔首。
“我听过他们的名声,也见过他们的画像。我祖母虽不知晓二位姓甚名谁,但却有一副他们的画像。
后来我离开定安,在旁的地方见过二位的画像,与我祖母手中那可谓是一模一样,便也知晓了二位的名讳。”
黄柳青眼睫弯弯,身子一摇一晃,“我与恩人竟这般有缘呢。”
云溪晚也弯了眉眼,唇畔噙着抹笑,“的确是缘分。”
“恩人找到我,还将我带回此地,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云溪晚看她歪头对自己说道,也坦然一笑道:“是有些事需要劳烦黄娘子,只是不知黄娘子可愿帮我。”
“恩人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恩人,我必不会推脱。”
黄柳青在她话音刚落便放声说道,毫无办法犹豫。
“我需要黄娘子再回到岑中川身旁。”
是日夜,二人促膝长谈许久,只听得屋内不时传出拍案惊呼声,谁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只知翌日一早二人便步履匆忙,避着人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