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难得的清朗,偌大一个月亮挂在天上,轻微弥补了小花园路灯年久失修扑灯光昏黄暗淡的缺憾。
刚好足够让郁听禾看清距离自己大约五六米远的少男少女。
她从柱子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刚刚的方向。
程舟野正背对着自己,而林乐芙因为身高原因,几乎被程舟野整个挡住。
“没事,给我吧。”声音听起来倒是颇为冷淡。
“喏,”林乐芙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给你,怎么样,好看吧?”
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郁听禾借着微弱的光,刚好能看清郁听禾手上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艘帆船模型,甲板上似乎还有什么装饰,暗暗的,郁听禾看不清。
“谢谢。”男生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沉的。
“嗨,谢什么,”女生的语气听起来就和对话的人很熟稔,“刚好今年你生日我也没送你礼物,这个就算是送你的啦。”
“况且,我听我爸说,程叔叔想让你放弃国内保研,直接出国?”
“那到时候到了国外,还要请多关照啦。”
出国?
躲在柱子后的郁听禾彻底怔住,大脑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郁听禾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别人的小偷,充满了不道德和羞愧感。
下意识地,郁听禾忽然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勇气,转身快步又轻声地离开了小花园,像个借着月光窥见王子公主幸福生活的女巫落荒而逃。
所以,其实自己猜错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郁听禾满脑子混乱思绪地骑上车往家去。
其实,盛江找程舟野,根本不是说自己和他的事,而是出国的事吗?
最近,他总是避着自己,其实也是为了和自己避嫌,为了和林乐芙一起出国吗?
郁听禾就这样浑浑噩噩刚骑到校门口,却发现自家爸妈的车居然停在那里。
“听禾!才下课吗?”看到郁听禾进屋,黄韶华赶紧迎上来,“你这孩子,怎么都不看手机,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再不回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怎么了妈?”郁听禾的脑子还一片混乱,开始在身上摸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这才想起手机应该是落在了教室。
“手机不见了?”黄韶华的音调瞬间提高了八度。
“没事儿,应该是落在教室了,”郁听禾又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黄韶华松了口气,但面上依然很沉重:“你奶奶去世了。”
轰。
如果说今晚在小花园看到的场景是前奏,那现在得到的消息则是今天郁听禾遭到的暴击的正曲。
再也顾不得什么程舟野林乐芙,也顾不得自己那被落在什么地方了的手机,坐进车,便跟着父母飞驰上回云谣的路。
“奶奶,是怎么,怎么走的?”郁听禾坐在后座,声音闷闷的。
“唉,”从见面就一直沉默着开车的郁爸终于开了口,“你奶奶本身,就有基础病,今天又非得自己去田里,结果,结果就......”
郁听禾头一次见到自己印象里一直高大的爸爸话都说不下去,可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也不知如何说出口。
要说感情深浅,可能郁听禾和奶奶的感情要深过和爸妈。
短短十八年的人生,有十五年都和奶奶朝夕相处,却不想到了最后,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还是云谣太落后了啊......”直到郁听禾也很难受的郁爸也只能感叹了这一句后,又陷入了沉默。
因为奶奶去世的突然,自家人当时都不在身边,等郁听禾一家赶到云谣时,远方表亲们和热心的村里人已经将很多事情准备妥当。
郁听禾进入屋里时,客厅里挂着白色挽联,奶奶已经穿着寿衣躺在棺材里,看起来和生前没什么两样,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又安详。
郁听禾有点呆呆的,站在一边,似乎什么都不会了,黄韶华指使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木偶,却一滴眼泪也没流下来。
闽东的习俗,要算好吉日吉时下葬,因此下葬非常快,在三天之后,在那之前,家里人要轮流守灵。
下葬的最后一天晚上,郁家的小院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烧纸时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黄韶华这几天太过操劳,体力有些透支,已经去睡了,郁爸去外面招呼村里来帮忙的人,只有郁听禾一个人跪在客厅里,还是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