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邹平怎么样?”
身着珍珠灰套装的黎岁轻抬下巴,踩着十厘米的定制红底高跟鞋,步履沉稳。她腕间三串翡翠珠子相撞,发出清泠声响,与停机坪远处的飞机轰鸣声形成微妙对比。
跟在她身边的人立刻回复:“不出您所料,她最近做的事儿都太离谱了。”
对方一五一十地汇报着,黎岁的脸色愈发冷冽:“她真当自己退休了?过的倒是悠闲。”
穿过贴了金色LOGO的贵宾候机厅,值机经理小跑着迎上来,光洁的额头沁着薄汗:“黎总,您的专享休息室已经备好现磨蓝山咖啡,还有……”
话音未落,黎岁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将电子登机牌推到对方眼前。玫瑰金手机壳上镶嵌的碎钻在顶灯下折射出冷光:“先不说了,直接带我去安检。”
专属安检通道前,两名安保人员笔直敬礼。
黎岁摘下香奈儿墨镜,任由工作人员用仪器扫描周身。铂金包在传送带缓缓滑动,内里爱马仕丝巾与限量款口红若隐若现。连金属安检门都识趣地保持静默。
当值安检主管赔笑着递回随身物品:“黎总慢走,祝您旅途愉快。”
廊桥尽头,空乘早已列队等候。为首的乘务长躬身接过羊绒披肩:“黎总,您预定的头等舱套间已调试好恒温系统,香槟也按您的喜好冰镇至最佳温度。”
黎岁揉了揉太阳穴,只能暂时把黎若青的事抛之脑后。
另一边,黎若青踩着地毯步入机舱,身后留下若有似无的橙花与雪松香。在VIP候机区与经济舱通道交汇的拐角处,嘈杂人声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头等舱廊桥顶灯在她眼睛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刚入座,余光便瞥见前排那个挺拔身影——迷彩棒球帽压得极低,黑色冲锋衣裹着修长身形,腰间战术腰带若隐若现。
她的呼吸猛地停滞。
沈昭摘下墨镜的瞬间,冷冽目光如子弹般穿透空气。立体的眉骨下,右眼尾的疤痕在机舱顶灯下泛着淡红。听高丽说,那是沈昭任务时弹片留下的印记。
黎若青随手将背包甩在邻座,金属挂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前排商务客下意识回头。她捏着行李牌的手指发白,登机前刚收到高丽发的信息在脑海中回响:「沈昭带队追查走私军火,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注意避嫌。」
抬眼望去,却见沈昭阴沉着脸坐在仅隔半米的位置,双腿一伸,作战靴不经意间抵上她的行李箱,皮革摩擦声刺耳。
黎若青摘下真丝眼罩,睫毛投下细密阴影。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后,又各自别开眼。陌生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紧绷,她暗自想着:这个沈昭,脾气格外古怪。
沈昭利落地解开冲锋衣领口,晃动的项链撞出冷光。她抓起坚果袋时,金属包装发出尖锐声响,喉结滚动着咽下杏仁,余光扫过黎若青腕间的细链。
恍惚间,黎若青觉得那个项链,有点像洛九的物品。可是听闻两人早就闹掰了,算了,懒得思考别人的事。
舷窗外云层翻涌,引擎轰鸣震得耳膜发疼。黎若青不想搭理她,索性闭眼睡觉。可她心里清楚,冤家路窄,这场旅途注定不会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云层像团被揉皱的棉絮。黎若青刚把空姐拿来的羊绒披肩盖在膝头,就听见头顶传来行李舱关闭的闷响。
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淬着冰碴的眸子——沈昭正攥着拳头,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叩出规律的节奏,黑色制服肩章随着动作折射冷光。
“小黎总很闲吗?”沈昭解开西装纽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市局刚破的跨国走私案,涉案账户有笔三百万转账,转出时间恰好是您离开云城的前一天。”钢笔尖重重戳在银行流水单上,墨迹在纸面洇开深色的晕,“需要我帮您回忆,还是直接调监控?”
“居然是沈队?好巧,最近队里不忙了吗?”黎若青扯松丝巾,故意将视线投向舷窗外。
引擎的嗡鸣填满两人间的空隙,头等舱宽阔的间距本该隔绝对话,却被沈昭径直落座的动作打破。浅灰色西装蹭过她膝头的羊绒织物,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裹挟着质问扑面而来。
沈昭却没再搭理她。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时,黎若青要了杯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破碎,映出沈昭紧绷的下颌线。她晃着杯身,看酒液在杯壁画出琥珀色的弧:“沈队长要是肯陪我喝一杯,或许能听到些有趣的故事。”
黎若青转动杯身,看着气泡在琥珀色酒液里破碎:“沈警官这是查户口?”她轻笑出声,耳垂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不过比起我的行程,您好像更该关心自己——上个月还在追毒贩的沈队长,怎么突然有空出来度假?”
两人不尴不尬的说了几句话,谁知道,这一次,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c市凌晨三点,黎若青瘫在酒店的地毯上,手机里几十条未发消息都停在“邹痕”。结束通宵应酬后,她踩着高跟鞋狂奔回家,发梢滴落的雨水洇湿写字楼走廊的地毯。
最近她联系不到邹痕,怕她出事,趁着母亲的人不注意,她偷溜回s市的家。
开门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她们的合照被摔得粉碎,陶瓷小猫摆件断尾处凝着暗红痕迹。冲进卧室只摸到冷硬床垫,猫也不见了,她疯狂翻找。
“邹痕!”她的嘶吼撞在空荡四壁。手机滑落时,镜面映出她狼狈模样:乱发黏脸,眼布血丝,咬破的嘴角结着痂。第十七个未接来电,她砸向电视的花瓶爆裂,满地碎玻璃里,她意识到一切都已经彻底支离破碎。
是不是黎岁从中作梗?她不愿意自己女儿喜欢一个女的?还是别的原因?
黎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裹着刺啦的电流声,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片:“你看看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黎家女儿的体面?”黎若青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客厅满地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不是你让人搬走了邹痕?那些照片、摆件...都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良久才飘来一句:“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毁掉自己。”黎若青还想追问,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刺痛,小王举着麻醉枪站在玄关,身后几个黑衣人拖着行李箱。“黎总吩咐,您得去C市分公司整顿业务。”
她在电话里和黎岁大吵一架,后被小王抓去c市,在那边分公司工作,不准回来。
在C市的半年,黎若青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清晨六点,她已经盯着电脑屏幕批改文件,咖啡凉了又热,在办公桌上留下深色的渍痕。白天穿梭于各个会议室,与客户周旋时,她的笑容公式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精准地剖析每一个合作条款,绝不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深夜的办公室,她常常独自加班到凌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为了拿下那个棘手的项目,她连续一周睡在公司,靠浓茶和止痛药撑着,在竞标现场用详实的数据和凌厉的言辞,将竞争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同事们私下议论,说现在的黎若青像变了个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走路都是带风的,带着股狠劲。
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旧疾复发,胃痛难忍时,她就蜷缩在办公椅上,咬着牙继续处理邮件。
去医院挂水时,她也不忘拿着手机开会,药水一滴一滴注入血管,而她的思绪全在工作上,仿佛只有这样不停歇地忙碌,才能暂时忘掉心底的伤痛和对S市的牵挂。
她用一切麻痹自己,就在最近,她突然和黎岁失联。
她冲动之下,独自回到了s市,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泛白,S市六月潮湿的风裹着玉兰花香涌进鼻腔,却冲不散她指尖残留的消毒水味道。
出租车碾过滨江大道的减速带,远处邹氏集团的玻璃幕墙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无数面棱镜将她的记忆割得支离破碎。
她之前离开时,邹客手里的公司还只是城东一栋旧写字楼里的小公司。
此刻这座通体银灰的摩天大楼刺破云层,楼体侧面流转的LED屏正播放着邹平的巨幅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