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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十四个小时。
尘暮站在手术台旁,墨绿色的手术服早被冷汗浸得发沉。
“可算是结束了,哎呦,我这老腰快酸死了,晚上得吃顿大的补补,”周韩杨撞撞他的肩膀,声音闷在口罩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喊上白医生,咱仨下班去搓顿火锅?”
对尘暮来说,躺下来好好休息才是大补。
他没接话,喉咙又涩又痛,摆摆手,算是回应。
摘了口罩,去洗手池胡乱抹了把脸,尘暮回了办公室。
看见坐在办公椅上的白宜夏,他没什么反应,目光扫到她手里的手机,倒水的动作一顿。
“刚才有电话进来,一直在响我就接了。”白宜夏说。
“嗯。”温热的水滑过喉口,不适感明显得到缓解,尘暮问,“谁的?”
“苏宵。”
杯里的水随手腕的晃动撒出来两滴。
尘暮撂下杯子,“她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白宜夏蹙了蹙眉头,“但我听她声音不太对劲,她好像……”
“好像在哭。”
“她现在在哪?”
*
挂了电话,委屈、难过、后悔,所有负面情绪一瞬间倾巢而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泪水全都一股脑地流了下来,打湿苏宵的眼睛。
她哭得很投入,一张漂亮瓷白的脸蛋被横七竖八的泪痕淹没,活像一个被恶作剧的芭比娃娃。
连路过的小孩看见她这副惨烈样也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苏宵完全没有被看戏的羞恼,她再也憋不住自己,泪越流越凶,把那些围观的小孩全吓跑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为什么偏偏在她生日这天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苏宵很后悔没有躺在家里好好睡觉,很后悔接通了甘祁风那通电话,工作这么久她都没有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就被他骗了。
她做错什么了,她哪里惹他了,他干嘛像个疯子一样把她推下水,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会死掉。
没有人会救她,尘暮不会来,他现在,他现在……
他已经不是高中的尘暮了,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苏宵,可以无限度包容她脾气,像个甩不掉的小狗一样乖乖黏在她身后的少年已经留在了他们的17岁。
现在的尘暮,现在的尘暮喜欢的是别人,她怎么可以给他打电话,怎么可以要求他来见她?
苏宵觉得自己既幼稚又可笑,冷风还在不断吹打她潮湿的头发,她现在很冷,冷到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宵把手从湿漉的口袋里掏出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黄昏的余晖也快要消失不见了。
“苏宵。”尘暮在这时突然叫了她一声,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双眸。
不同于他平时冷冰的语调,冷淡的表情,他的声音那么温柔,他的眼睛盈满了关切的亮光,好像在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意识到自己此刻窘态的苏宵,连忙擦了擦脸上四仰八叉的泪痕,质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给她递了张纸,“在你想到我的时候。”
苏宵没接,否认,强调,“我没有想你。”
“嗯,我想你了,”尘暮轻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痕,“所以我来找你。”
“穿着湿衣服很不舒服吧,”尘暮朝她伸出手,嗓音温和,带着安抚意味那样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换身衣服?”
苏宵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跟她的一样,他的双眸也是红红的,有血丝。
“要不要跟我回家?”尘暮的手探近了几分。
苏宵把手重新装进口袋,固执地拒绝道,“不要。”
“我不要你出于同情的关心,”苏宵通红着眼睛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很狼狈,没有你就会过得很糟糕?”
“是我。”
他坦言,“是没有你的我过得很糟糕。”
苏宵怔愣,寒风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尘暮单膝跪在苏宵面前,额头蹭着她的肩窝,握着她发抖的指尖,嗓音柔到极致,“所以你愿意让我过得好一点吗?”
苏宵眼眸渐渐潮湿,“你喜欢的人,不是白宜夏吗?”
尘暮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现在问的人是你。”
“从我的17岁开始,到你的24岁,”尘暮深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言语赤诚且直白,“在这7年的时间里,我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
苏宵咬唇憋着泪,看着眼前俊朗成熟的男人,记忆又倒退回满目澄澈的少年,她问,“这算表白吗?”
尘暮点头,也问她,“所以你要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