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宵惊呼出声，对池水本能的恐惧瞬间包裹住她，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瞧着她胡乱挥舞手臂，嘴里不断呛水的笨拙样子，作为始作俑者的甘祁风却在笑，出言讥讽，“尘暮怎么不来救你？”

“尘暮？他当然不会来，这里能救你的只有我。”

他笃定道，“只有我。”

而后甘祁风不疾不徐地走近，慢慢俯下身，像个儒雅的绅士那样朝她伸出了手，“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记得。”

把她推下水的是他，现在要救人的也是他，如果他没有精神分裂症，那他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宵死死盯着这双修长匀称的手，然后是这张姣好的脸。

大概甘祁风天生就具备伪善的资本，他的五官，表情，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误。

可惜天使的面容安在疯子身上就成了恶魔的伪装。

让人生厌，令人作呕。

此刻对甘祁风翻涌的嫌恶和忿恨甚至超过了对水的恐惧，苏宵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他们来俱乐部的时候，苏宵听裴聿今跟晨黎提起过，这的泳池平均水深只有1.6米，以她的个子，只要站稳了，口鼻完全可以正常呼吸。

是她太害怕了。

是小时候落水的阴影让她忘了这最基本的常识，也忘记了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胆怯懦弱，只会等别人来救她的小女孩。

“抓住我的手！”

见她整个人都不动了，甘祁风突然急吼，“我让你抓住我的手！”

没有回应。

“苏宵！”

在甘祁风脱了大衣要跳入泳池的前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无视他急切伸向自己的手，苏宵抿着唇，踩着池壁的防滑棱一步步往岸边挪，踏着恐惧一点点挨到池边，然后伸手攥住大理石栏杆，手臂用力，带着一身的水汽艰难地爬上岸。

“你有没有事？”甘祁风抬手要去抓她的细腕，“我带你去换衣——”

啪——

代替苏宵回答的，是一记清脆、响亮的掌声。

连一个多余的反应都不愿施舍给他，也不想再听他讲一个字，跟他有任何交流和接触，苏宵擦过甘祁风的视线，径直离开。

出了门，感官被唤醒，方才的洒脱就荡然无存了。

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瞬间贴上皮肤，寒意顺着脊椎侵蚀体表的温度，苏宵狼狈地坐在地上，不停地打着哆嗦。

半晌，缓过劲来了，苏宵走到路边拦车。

不知是车主有约还是怕她吸饱了池水的衣服会弄脏自己的车子，就这么站在风口里吹了十几分钟，没有一辆车为她停留。

直至苏宵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路过的一位好心司机把她叫上了车。

司机大叔见她浑身湿漉漉的，什么也没问，默默从后备箱拿出了条毛绒毯子递给苏宵，把车里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问她去哪。

一阵沉默。

事实上苏宵也不知道她还能去哪。

苏女士今天休息在家，她顶着这浑身湿漉的样子回去肯定要惹她担心，付熠在工作，乔姿曼有约，她能去哪，还能去找谁呢……

大叔看她踌躇半天也不吭声，一副很郁闷的表情，便提议道，“要不去公园散散心？我家小女儿一闹脾气就拉着我老婆去公园玩。”

苏宵跟大叔报了四季平公园的地址。

……

路上，尽管司机一直在努力调动她的情绪，把歌单的摇滚乐换成了轻音乐，跟她闲聊，苏宵却兴致缺缺。

“谢谢你的毛毯，不好意思我把它弄脏了，”苏宵抱歉地说，“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地址，我把它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用，你现在挺需要它的，”大叔大方地表示，“就送给你了，不用还。”

“好，谢谢您。”

有些担忧她现在的状态，临走前，司机嘱托了她一句，“心情不好就找个朋友倾诉一下，有个人聊聊总是好的。”

工作日的下午，公园比平常更冷清。

苏宵就自己坐在花纹陈旧的木椅上，湿哒哒的发丝上有零星的水珠淌落，溅到花纹上，留下一道不怎么漂亮的痕迹。

或许是甘祁风三番两次地提到这个名字，或许只是因为她现在想见他。

苏宵拨通了尘暮的电话。

响铃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我现在在四季平公园，”苏宵开口的一刻，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哽咽和哭腔，“尘暮，你能不能来找我？”

静默片刻，那边出声，“苏宵，你……”

“……”

是白宜夏的声音。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苏宵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