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我家老大脾气差的意思!”圆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扭头去看苏宵,却见她双眼失神地从休息椅上起身。
圆子也站起来,看出她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有点疼。”苏宵声音轻飘飘的,眼皮沉沉地垮着,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圆子看她往护士站的方向走,以为她是去包扎伤口,本想陪着过去,又怕被于姿发现溜岗会挨骂,关切地问了句后又坐下。
“欸是你!”值班的春姐认出她,“你怎么来了,哪不舒服吗?”
哪不舒服吗。
苏宵不知道。
身上磕碰的伤口似乎已经结了痂,痛感并不明显,她只是觉得有点胸闷,有点难受。
苏宵只说,“陪别人来的。”
春姐老练地察觉到她眼中的复杂情绪,还想再问些什么,苏宵却走了。
苏宵径直走向走廊外墙的窗前,推开一大块缝隙。
黑暗在呼啸中朝她涌来,苏宵细软的长发在狂风中起舞。
苏宵喜欢吹风,是因为风能短暂吹散她混沌的思绪。
可苏宵的意识却在此刻无比清晰。
眼前一幕幕闪过的都是于姿拉着尘暮的手进门的场景,耳边一遍遍萦绕的都是圆子的那句“连药都是他喂的”。
和苏宵一样,尘暮也会认识新的人,结交新的朋友,和从前的那个在跨年夜里照顾她的他一样,他也会守在别人的病床前,也会包容别人的小脾气。
世界是在动的,他们从来都不是停在原地。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会觉得难过呢。
是她再一次推开了他,应该要接受他朝别人走的结局。
苏宵深呼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暗流涌动的情绪,可是当温热的眼泪坠在微凉的手背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不止苏宵,站在她后边的人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他走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宵背对着尘暮抹干净了眼眶的湿润才回头。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要逞能多久。”
尘暮睨着她,苏宵低着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你要想吃感冒药我这管够,”尘暮绕过她,长臂一伸把她敞的那条大缝怼得严严实实,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嗓音冷得发硬,“随便你挑。”
他掌心用了力,偏施在了她的伤口处,苏宵痛得倒吸凉气,“疼。”
“疼你现在才说?”尘暮眸色黑沉,仍拽着她的胳膊不松,但掌心明显卸了力,“我刚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苏宵不说话了。
尘暮也不说话了,沉默地把她拉到一旁的休息椅上,掀开她的衣袖,在看见她小臂上一大块黏连皮肤的鲜红伤口时深深地皱了下眉,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套清伤的药品,给苏宵伤口消毒,包扎。
做这一切的时候尘暮仍是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挨得很近,额前黑亮的碎发轻轻挂着苏宵的下巴,有点痒,苏宵还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别走神。”尘暮赌气似地指腹使力,苏宵吃痛地喊了声疼。
“疼就忍着,”尘暮丝毫不惯着她,“我不是护士,手法没那么专业。”
“你可以,温柔一点吗?”
“怎么个温柔法?”
“像我以前给你包扎时那样。”
一句话牵起曾经的某些记忆片段,两个人同时放缓了呼吸。
苏宵咬了咬唇,强行扯开话题,“于姿呢?”
尘暮轻轻用无菌纱布吸干伤口渗液,淡声说,“办公室。”
“你留她一个人在那?”
“嗯,”尘暮掀眉瞥苏宵一眼,“她不乱跑,也不瞎晃悠,有伤喊疼不逞能。”
“……”
“谢谢。”
“我不喜欢听你说谢谢。”
“抱歉,”苏宵低着头,声音也很低,“麻烦你了。”
尘暮听着,没吭声,也没什么“反应。
她总是在麻烦他,估计他也觉得烦了吧。
“抱歉。”苏宵又重复了这么一遍。
“我也不喜欢听你道歉,”尘暮给纱布贴好胶带,收完尾,抬起眼看她,问,“你这周末有工作吗?”
苏宵想了想,摇头。
“那饭就定在这周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