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的动作略过细风,微微的焦油味,不重,但的确有。
苏宵眉心皱起的弧度又加深了些,然后从座位上起身。
上周他还在吃治疗胃痛的药,就算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也不该再沾染烟酒。
“别喝了,”苏宵垂着眸,用仅能他听到的音量低声劝诫道,“这酒……度数挺高的。”
“咕咚”。
是酒液滚过喉咙的声响。
苏宵抬眸,尘暮同样睨着她的眼睛。
他放下空杯子,捏着盛满白酒的指尖动了动,青筋迸起的腕骨歪向苏宵的位置,单侧眉峰挑起极淡的曲线,眼眸稍沉。
似乎是在为她嘲笑自己的酒量而感到不悦,又像是在说——
所以你要替我喝吗?
而在苏宵没有动作,思考的两秒里,尘暮已经喝净了第二杯酒,脱下大衣,搭在了对面贺子萱旁边空位的椅背上,随后落座。
场子又热起来。
苏宵看见贺子萱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句什么,尘暮的口型是。
苏宵眯了眯眼。
不、用、我……
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苏宵这才忙不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果汁。
……
聚会内容跟乔姿曼预测的基本没差别。
很久不见的同学简单寒暄几句过后,便丝滑地切了主题,从学业聊到事业,从工作过渡到工资,不可否认的是,在场诸位除了苏宵,基本都混得不错。
有博士在读的,有创业开公司自己做老板的,有在某个领域深耕成为业界精英的,还有,继承家业从此躺平的公子哥。
对比他们对生活更高层次的标准,苏宵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不追求物质的优渥,而精神的富足又刚好够用,她最爱的两个人,她最好的朋友们,也都在她身边,至于稍有缺憾的一部分……也没关系。
——
章鹏飞下午还得回十中上课,中午饭局结束便撤了,剩下的十几人在赵杭宇的提议下转战隔壁的棋牌室搓麻将去了。
苏女士虽然在打麻将上技艺过人,但没遗传给苏宵半点这方面的“慧根”,甚至连基本玩法规则都没跟她讲过。
当然苏宵对麻将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便随口找了个借口要走,却还是被白宜夏连哄带骗地带进了棋牌室的门。
“人多热闹嘛,”白宜夏挽着苏宵胳膊,“何况咱们班女生一共才来五个,你再走人就更少了,不会玩我教你,或者你看着都行。”
……
休息日的缘故,大部分房间都被预定了,一伙人等了10分钟,老板才给腾出了一个包间。
包间挺宽敞,只是里面仅有一台麻将桌,几个几个眼疾手快的先占了座位,其他人便被赶去旁边的台球桌了。
尘暮是第一次进棋牌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进这种地方的,就像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来跟一群他都快忘了名字的老同学叙旧的。
尘暮把摸着台球杆的木质纹理,那副总是洞明世事的眉眼,此刻却染上几分困惑,模样像是在解什么难以厘清的谜题。
他没玩过台球。
就像苏宵不会打麻将一样。
不过看上去,他比苏宵的天赋要高很多,只是观察了几分钟旁边人的打法,便上手有模有样地架起球杆。
就在苏宵屏神看这球是否会落袋时,被忽然闯入的贺子萱忽然挡住了视野。
贺子萱主动给她递了杯热茶,绕到苏宵身侧,循着她的目光看向台球桌,“你们俩的关系似乎不如从前好了。”
苏宵沉默地捧起茶喝了一口,侧了侧额。
“看我做什么,”贺子萱勾唇笑道,“还是你在怪我从中挑拨?”
“没有。”
“我有。”
“我的确有尝试过挑拨你们的关系,”贺子萱眼眸泛着一层薄薄的涩意,语气却是那样平静,“因为那时候我很幼稚,你也很幼稚。”
苏宵蹙眉。
“我们小时候是最心有灵犀的好朋友了,不是吗?”贺子萱说,“即使后来成为陌生人,你依然懂我在想什么,就像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尘暮一样。”
“所以你告诉他了?”
贺子萱没有否认,“我妈给我灌输的思想就是优劣有别,所以我很生气,我以为尘暮也会跟我一样生气。”
苏宵看着她。
“可是他说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他做朋友是别有所图。”
苏宵倏地胸腔阵阵闷痛,她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走的第二天,他问我要了付熠的住址。”贺子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