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苏宵不是后悔了,即使再重来一次,那些话,那些举动,都会上演。
她是想反悔。
苏宵继续搅动面前的糖粥。
热气随勺子轻盈升空的时候,思绪也一并翻涌。
——昨天是你生日,拒绝一个寿星的愿望,是很不道德的。
我现在脑子有点顿,昨天也是,你受伤了,我只是想……
好乱。
粥渍溅出来两滴,沿女生纤细指骨滑落。
有点烫,但更让苏宵难耐的,是面前人直白赤裸的目光。
苏宵终于抬起头来。
“你在……”苏宵顿了下,蜷缩的眉宇忽然挑起,前额倾侧,“看什么?”
尘暮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擦过她的肩颈,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苏宵循着尘暮的目光抛过去,看向阳台。
“那盆洋甘菊,还在吗?”尘暮在这时突然问。
没料想到的问题,苏宵迟疑了一会才答,“走了。”
见转了话题,苏宵松口气,接着说,“这东西不好养,早晚要浇水,还要控量,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每天都得晒太阳,至少六小时。”
“我挺好养活的。”尘暮轻笑一声。
苏宵眨了眨眼。
“我什么都不挑,不需要光照,也不要水分,”尘暮扯了张纸巾,一边给苏宵擦手指上溅到的粥渍,一边声音低的像在自语,尽管他并不是说给自己听,“你只要看看我,看看我就好了,我永远都不会走的。”
刚才还有些咄咄逼人的口气一下子就软了,眼眸也垂下来,阳光洒在里面,亮晶晶的。
尘暮看苏宵的每一个表情都像在刮她的心,苏宵渐渐败下阵,喉口挤出一句,“我说话算数。”
“那你可以再说一遍吗?”尘暮凸显青筋的手背抵着下颌,喉结滚动,“我想听。”
“……”
苏宵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了,更觉得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行为让她很不爽,没好气地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得回家了。”
“可是我头还有点疼,”尘暮扯了扯眉,机械般抬动手臂的动作既迟钝又呆愣,睫毛忽然忽闪的,模样像个湿哒哒的淋雨小狗,“可以让我再休息一会吗?”
“……”伤口都结痂了。
“要赶我走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
苏宵没有直说赶客的意思,尘暮还真就赖着不走了。
中午又飘起了雪,加上两人的感冒还没完全治愈,苏宵也就没有要出门的念头,就想着窝在家里算了。
但这么干坐着确实没比在大雪地里挨冻好多少,苏宵决定找点事缓和气氛。
以前付熠和蒋寸老来她这过周末,留了不少存货,哪知苏宵抱着一筐子东西过来,尘暮没一个满意的。
苏宵纳闷:“你们男生不都玩这些?”
尘暮摇头。
“行。”苏宵起身,收拾好,又把东西都抱了回去。
再回到客厅,尘暮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木讷,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颓丧劲。
要不给他本习题册玩?
但他俩水平不在一个量级,把她的题给他做,跟给高中生做小学加减乘有什么区别,还得被笑话。
算了。
苏宵转身要走。
——“其实我挺为他难过的。”
耳边倏地响起女生有些哽咽的这句,苏宵倾侧的腰身又扭回去。
在学校里,苏宵也没见过尘暮有玩得好的朋友,他似乎总是一个人,似乎不太喜欢与他人过多相处。
是因为这样,没有可以一起玩的人,才对别的事都提不起兴趣吗?
“看电视吗,或者要不要打游戏,”苏宵走到尘暮面前,蹲下身来,软绵的语调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我朋友玩游戏很厉害的,他可以带你,你有什么……”
“我想看电影。”尘暮忽然出声。
“哦,也行,”苏宵愣了一下,问,“你想看什么?”
“不知道。”
话说得那么笃定还以为是有中意的片子呢。
“那你偏好喜剧还是悬疑,喜欢文艺片还是商业片?”苏宵又问。
尘暮抿唇,模样想在思考,但却沉默了。
“你……”苏宵犹豫了两秒,问道,“知道我说的这些什么意思吗?喜剧就是……”
“你是觉得我看上去像个文盲?”尘暮淡声。
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现在莫名多了点生气的意味,但苏宵只觉得好玩。
尘暮平时总给人一种凡事尽在掌握的感觉,做题时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就挺牛逼的,学霸派头特足,但现在用这种有点茫然又困惑的眼神看自己,她反而感觉特别新奇,好玩。
苏宵憋着笑,“没,跟你比我比较像。”
……
尘暮选了部悬疑犯罪片,理由是这样比较能体现他的智商,符合个人的品味。
“随你。”苏宵笑着咳两声,说她没意见。
尘暮不吭声了,专注看电影。
苏宵对这类题材不感兴趣,看了五分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蹬蹬蹬地跑去抱来了一盘柑橘,以及两包薯片和两瓶汽水。
“我不用。”尘暮一边婉拒递来的好意,一边视线在苏宵大快朵颐的腮帮子和电视屏幕之间来回漂移。
只是苏宵才剥了一个橘子,喝了两口饮料,薯片袋子还没拆开,人就整个儿倒下了。
然后昏睡过去。
尘暮微微叹了口气。
下一秒,胳膊就被一双不安分的小臂牢牢锁住,怀里钻进来个圆鼓鼓的脑袋。
这下电影彻底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