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的骄阳携着热浪不断攀升,斗志昂扬。
连续一周没下过雨了,这两天格外热。
苏宵从座区小跑到跳高检录处时,胸脯和后背已经濡湿了一块。
“哟,八百开始了。”林扰瞧着身后白里透红小口呼气的苏宵,揶揄她,“你拿第几?”
苏宵没理,松松糊在大腿上黏答答的校服裤,又解了上衣领子最上面的一颗纽扣,顺气。
被无视的林扰“切”了声,背过身去,做了几个深蹲,又去喊贺子萱帮她压腿。
“哎呀子萱你轻点,我腿要折了。”林扰尖声哀嚎。
“这样呢?”贺子萱放轻了力道。
“可以,帮我捏捏腿吧,我怕活动不开一会抽筋。”林扰说。
“好。”
苏宵听着,看着,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楚。
是因为曾经贺子萱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还是因为此刻自己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她与另一个女生的亲密?
她们什么时候这样亲近的。
苏宵想,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尘暮身上才没有注意到的。
不奇怪。
毕竟林扰学习很好,班级排名永远在前五,年级也是名列前茅,苏宵和她的差距,就像当年那扇被贺子萱亲手关掉的门,总也跨不过去。
她选择这样一个女生,一点也不奇怪。
“同学同学,前面走走。”身后传来阵阵催促。
苏宵回过神,走向前,补上空出的一大截距离。
走出林荫,裸露的日光洒下来,滚烫。
苏宵没戴帽子,就用莹白的手背挡在额头上,遮阳。
越往前走,排在前面的人就越少。
到她了。
苏宵放下悬在额前的手,仰头,半眯着眼,跟负责检录的人说:“27班,15……”
停顿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自己的号码数,而是,尘暮。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尘暮。
那个她以为坐在教室里写题的少年,此刻就清晰地站在她眼前。
他怎么会在这?
对于这场意料之外的见面苏宵显得有些无措,又或者是两人最近交流少了很多,让气氛蒙上一层阴霾。
要说点什么?
诸如“好巧啊你也在”“你是负责检录的吗”之类的?
……太傻,显而易见,纯没话找话。
“1508。”苏宵垂眼,看脚尖,看地,看小石子,就是不看他。
装看不见算了。
她前几天给他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估计他也不想跟她说话。
“同学。”
尘暮似乎没有要被她无视的打算,喊她,“你名字忘记说了。”
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生疏到这个地步有必要吗?
少女咬咬唇,齿间挤出一声没好气的“苏宵”,然后学着他疏远的口吻,故意重复,“你好同学,我叫苏宵。”
“原来没认错。”少年眉梢漾开笑意,嗓音清爽。
苏宵却从他的笑里莫名读出另一层意思,自动补齐前半句:看你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原来没认错。
啊……
苏宵仰眸,呢喃道:“很明显吗。”
话落,她才后觉音量没控低,忙不迭手动合上唇,摸了摸耳垂。
靠。
这算什么。
更尴尬了。
“呃,我不是,”苏宵欲盖弥彰地解释,心虚让她小脸红扑扑的,“我意思是说……”
苏宵还没编出个合理的借口,下一秒眼前投下一扇阴影。
因为运动后头发会变得松松垮垮,所以苏宵今天没绑高马尾,扎了很低很低的低马尾,这也方便尘暮轻松就把帽子给她戴上了。
“晒红了。”苏宵听到少年低沉的磁声。
轻刮耳廓,丝丝痒意。
尘暮低眉前倾,修长的指骨掠过少女额前的细碎发丝,苏宵不自觉向后躲了一下。
她有次趴在桌上睡觉不小心碰到过他的手。
那是一种缺失了温度的冰凉,弥漫着寒气,令人心悸。
她讨厌接触那股冰凉所以后来苏宵每次睡觉都背对他,保持朝右侧睡的姿势。
可尘暮根本没碰到她。
他的动作小心而有分寸。
风把两人距离拉近的时候,苏宵只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青提香,很好闻的味道。
那她为什么要躲?苏宵问自己。
因为他离她太近了。
他的呼吸,骨感的手背,喉结滚落的汗珠,都在她眼前晃,她不讨厌,但很怪异。
真的,很怪异。
周遭的欢笑热闹还在继续,这边的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僵。
“哪里来的帽子?”问出口的一刹那苏宵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什么破问题。
苏宵想跑了。
尘暮没让她跑,向前靠近了点,给她微调帽檐的位置,回答她的问题,“我姐姐买的。”
很顺手的举动。
甚至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自然,以至于让苏宵忘了说拒绝。
见她薄唇欲张,尘暮又补充,“是新的,没戴过。”
像是怕她会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