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食堂。
罗伦斯端着餐盘,犹豫要不要坐到青训生那边。突然有人拎着他的后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他拽到一线队的餐桌前。
“吃。”维埃拉推来一盘额外的炸鱼薯条,“你瘦得像刚来时的博格坎普。”
荷兰人冷冷地瞥了一眼,却默默把自己没动过的布丁推到罗伦斯面前。
“嘿,小王子!”皮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打断了罗伦斯的发呆,“吃饱了?该干活了。”他指了指窗外被阳光短暂眷顾的训练场。
一线队的训练强度远非青训可比。罗伦斯的主要任务就是“当靶子”和“做背景板”。分组对抗时,他被分在替补阵容一边,负责在前场搅局,或者回追防守。
“好!贴住他,罗伦斯!别让他转身!”助理教练莱斯在场边大声指挥。
亨利面对罗伦斯的贴身防守,一个轻巧的拉球转身就抹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德芙巧克力。他笑着拍了拍有些懊恼的罗伦斯的头:“脚步再快一点,小子,别光盯着我的肩膀,看球!”
另一边,维埃拉在中场指挥,偶尔会冲着罗伦斯喊:“小个子,往右路空档跑!”罗伦斯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过去,即使十次里有八次球不会传到他脚下。
作为陪练,他需要给主力前锋喂球,有时也会被要求尝试射门。德国门神莱曼站在门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来!用力射!别像磨磨蹭蹭的!”莱曼吼的很大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德国门将的传统。
罗伦斯深吸一口气,助跑,摆腿。他脑中想起温格的指点——“触球点太靠上了”。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脚踝的角度。
砰!
球没有飞向理论上的死角,力量也不算大,但角度很刁钻,贴着草皮滚向远角。莱曼反应神速,一个侧扑将球挡出底线。
“哈,差点!”莱曼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草屑,对着罗伦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次还行,记住这感觉!”
罗伦斯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夸奖是对他最好的奖励。
训练结束后,罗伦斯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他跟着几个一线队员去医疗室做放松。这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理疗师让他趴在按摩床上。
“哦,小家伙,肌肉够紧的。”理疗师的大手按在他瘦削的后背上,力道让罗伦斯忍不住嘶了一声。“放松点,对抗强度这么大,得好好处理,不然明天你下不了床。”
旁边冰浴池里传来维埃拉的鬼哭狼嚎,“该死的!这水是北极运来的吗?!”
亨利泡在另一个池子里,只露出肩膀以上,闭目养神,对维埃拉的嚎叫充耳不闻。博格坎普则安静地坐在治疗床上,让理疗师处理他脚踝的老伤。
罗伦斯趴在床上,听着维埃拉的抱怨和理疗师的低语,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回家的路上,温格坚持让马丁教练顺路送他回青训宿舍,罗伦斯靠在车窗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冰冷的金属队徽让他清醒一点。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大部分青训队友还没结束假期,暖气果然修好了,暖烘烘的。罗伦斯把自己摔在床上,床头柜上,温格夫人克莱尔硬塞给他的一小盒饼干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蔓延。
他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本子,那是他记录训练心得的日记,借着台灯的光,他认真写下:
1月4日
防守亨利:不能只看上半身假动作,重心变化太快。要盯球!
跑位:维埃拉说插右路空档,下次试试左边?
射门练习:莱曼好凶!但他说“还行”?触球点调整后,球速不快但角度好一点了。继续练习!
教授今天好像没注意到我,要更加努力!
最后画个加油的小人,他小心地把本子收好。窗外,伦敦冬夜的寒气依旧,但宿舍里温暖如春。明天早上九点还有训练,他紧了紧被子沉沉睡去。一线队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清晨六点半,寒气刺骨。罗伦斯几乎是第一个到的,更衣室里只有清洁工推着吸尘器的嗡嗡声。他熟练地打开属于他的那个角落里的柜子——漆皮剥落的地方他用从青训宿舍带来的阿森纳贴纸小心地盖住了。那串钥匙,皮雷给的,他一直放在外套最里面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换上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训练服,袖口磨起了毛边,裤腿确实短了一截,露出冻得有点发红的脚踝。他对着模糊的柜门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卷着维埃拉的大嗓门一起灌进来,“见鬼的天气!”高大的法国人把装备包重重摔在自己的位置上,震得旁边的椅子嗡嗡响。他看到罗伦斯,粗声粗气地招呼 “早啊,小不点!”
罗伦斯赶紧点头:“早,帕特里克先生。”声音还有点紧绷。
“先生?”维埃拉夸张地挑眉,咧开嘴笑了,“叫我帕特里克就行,小子。在这儿,场上只有队友和对手,没那么多‘先生’。”他一边麻利地换衣服,一边朝后面进来的亨利喊道,“蒂埃里,看看我们的小王子,比昨天又精神了点?”
亨利裹着厚实的围巾进来,“那是因为他没像你一样在酒吧待到凌晨两点,帕特里克。”他朝罗伦斯眨眨眼,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羊毛衫。他走到罗伦斯的柜子前,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丢过去,“喏,护踝霜。你这小细腿,别没踢两下就扭了。”
罗伦斯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罐子沉甸甸的,印着他不认识的法语标签。“谢谢…蒂埃里。”
“不客气。”亨利已经开始哼着歌换鞋了,“待会儿分组对抗,你要是再敢放倒我,小心我让帕特里克收拾你。”他语气轻松,罗伦斯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并不会真的让队长收拾他。
队员们陆陆续续进来,更衣室迅速被热烈的交谈玩笑填满。博格坎普依旧安静,坐在角落系鞋带,只是当罗伦斯笨拙地试图往脚踝上抹护踝霜时,荷兰人无声地递过来一卷运动胶布,示意他缠上效果更好。罗伦斯小声说了谢谢,博格坎普只是微微颔首。
训练场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罗伦斯和一众青训陪练穿着亮黄色的背心,站在场边等待指令。
“罗西!”助理教练帕特·莱斯的声音穿透冷风,“你今天去右边路,模仿利兹联那个戴尔的速度,别让永贝里舒服拿球!”
“是,先生!”罗伦斯立刻跑向指定位置,心跳得飞快。模仿对手球员是陪练的核心工作之一,他昨晚刚看过利兹联的录像带,努力记住那个边锋的跑动习惯。
分组对抗开始。永贝里的速度很快,罗伦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去跟防,试图干扰、抢断。但世界级的边锋岂是14岁的少年能轻易模仿和阻挡的?永贝里一个轻巧的变向就把他甩开半个身位,轻松下底传中。
“太慢了,小王子!”维埃拉在中路大吼,“用身体卡他!预判!”
下一次防守,罗伦斯鼓起勇气,在永贝里准备内切时,提前移动身体去卡位。两人狠狠撞在一起,罗伦斯感觉像撞上了一堵砖墙,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但总算拦住了永贝里的推进。
“好!就这么干!”这次是亨利的喊声。
训练间隙,罗伦斯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一线队员们在喝水、听教练讲解。皮雷走过来,把一瓶运动饮料塞进他手里:“别傻站着,喝点。表现不错,至少没被吓哭鼻子。”他调侃道。
加拉斯也凑过来,捏了捏罗伦斯冻得通红的耳朵:“这小身板,得多吃点肉!下次食堂的炸鱼薯条,我的那份给你一半!”他哈哈大笑。
午餐时间永远是热闹的。罗伦斯这次没犹豫,端着堆满食物的餐盘,里面有加拉斯“施舍”的半份炸鱼薯条,径直走向了一线队那张最大的长桌。维埃拉挪了个位置,拍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小不点!跟我们说说,青训营那帮小子最近在搞什么鬼?”
罗伦斯坐下,有点拘谨地分享着青训营的趣事。亨利偶尔插几句调侃,皮雷会问些技术细节,连沉默的博格坎普,在听到某个青训球员模仿他停球动作失败闹了笑话时,嘴角也勾起弧度。
罗伦斯低头吃饭时,看到自己放在桌下的背包拉链上挂着阿森纳队徽钥匙扣。他想起圣诞夜温格家温暖的灯光,煎饼的香气,还有床头那杯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