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医院通知的,”桑西低下头,声音有点小,“我想了想,还是想去。你说过,当大夫的,得去最需要的地方。”
林夏握住她的手:“想好了?那边条件苦。”
“嗯,”桑西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江译也支持我,他说等我回来,就娶我。”
晨曦笑了,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好,我们等着喝喜酒。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知道啦。”桑西的眼圈红了,“诊所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我请年假回来帮忙。”
下午桑西回医院收拾东西,诊所里安静了不少。林夏坐在窗边缝药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了层金边。晨曦坐在诊桌前,翻看着母亲的日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处方单,是给一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开的,诊断是“营养不良”,药方下面写着“赠药”两个字。
“这是谁?”林夏凑过来看。
“我也不知道,”晨曦摇摇头,“日记里没写。”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小脸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怯生生地躲在男人怀里。“请问是晨曦大夫吗?”男人声音沙哑,带着点局促,“我是从乡下过来的,听人说您这儿看得好。”
晨曦让他坐下,给孩子量了量体温:“孩子怎么了?”
“总喊肚子疼,还不爱吃饭,”男人眼圈红了,“在县里医院查了,说没什么事,可他就是瘦,我这心里……”
晨曦给孩子做了检查,又问了些情况,心里大概有了数:“可能是蛔虫病,我开点药,你回去按说明吃。”他写药方时,注意到孩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鹤,纸是从药盒上撕下来的,上面印着“晨曦诊所”的字样。
“这纸鹤哪来的?”他问。
孩子怯生生地说:“是……是王奶奶给的,她说……说这里有好大夫。”
晨曦心里一暖,把药递给男人:“这药不用钱,回去让孩子好好吃饭,别吃生冷的。”
男人愣住了,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怎么行……”
“没事,”晨曦笑了,“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孩子临走时,把纸鹤放在了桌上,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林夏拿起纸鹤,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你看,这就是你妈说的‘人心换人心’吧。”
夕阳西下时,诊所里来了最后一个病人。是巷尾的李大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晃地走进来。“小晨大夫,给我量量血压。”老人脱下帽子,露出满头银发,“跟你妈当年一样,我每天都得来量量,心里才踏实。”
晨曦给老人量了血压,又陪他聊了会儿天。老人说,当年母亲给他量血压时,总爱问他家里的事,说“李大爷,您家的石榴该熟了吧,给我留两个”。“她总说,看病不光要看病,还得看人,”老人感慨道,“人顺了,病自然就好了。”
送走李大爷,天已经黑透了。林夏点亮了门口的红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灯笼纸,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晨曦锁上门,看着“晨曦诊所”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觉得,母亲从未离开。她就在这诊所的每一个角落,在听诊器的金属管里,在泛黄的处方单上,在老街坊的笑容里,在他和林夏的心里。
“冷吗?”林夏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点凉。
“不冷。”晨曦回握住她,“我们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灯笼照得明明灭灭。北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飞,却吹不散心里的暖。晨曦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医者之路,漫漫修远,唯愿心向光明,步履不停。”
他低头看了看林夏,她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里闪着光。“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她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
“嗯,”晨曦笑了,“那是我妈在看着我们呢。”
回家的路不长,却走得格外踏实。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心里装着光,装着爱,装着那些沉甸甸的信任,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都能一步步走下去,把这小小的诊所,变成老街最温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