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是在第七天收到消息的。
那天她刚上完课,抱着一摞学生的作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星辰生物科学研究院”,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指尖都有些发颤。
接起电话时,她的声音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喂?”
“请问是夏至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沉得像灌了铅,“我们是星辰生物科学研究院的,关于夏殇先生……”
“他怎么了?”她打断对方,心脏猛地攥紧,呼吸都滞住了。
“夏殇先生……在昨天凌晨,因实验并发症,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嗡”的一声,夏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里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周围学生的嬉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罩,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回荡。
“……夏至小姐?您还在听吗?我们希望您能来研究院一趟,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他……怎么会……”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羽毛,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几天前他还在海边抱着她,说很快就回来;几天前他还在电话里说“等我”,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具体的情况,我们还是希望能当面跟您说。”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们派车去接您?”
夏至没说话,只是麻木地挂了电话。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瞬间跌进了冰窖。她蹲下身,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本,视线却模糊一片。有学生过来帮她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是摇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打开门,房间里还留着夏殇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书桌上还放着他上次落下的一支笔,笔帽没盖紧,墨水里的倒影晃啊晃,晃得她眼睛疼。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讲座结束后聊天,他认真解答她问题时的样子;想起他带她去墨香巷,给她买桂花糕时的样子;想起他在海边,把栀子花别在她发间时的样子……那么多那么多的样子,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让她心疼。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的未来,想象过他们一起去看更多的海,一起去逛遍世界上所有的古巷,一起慢慢变老。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们的未来,会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手机又响了,是研究院的电话。夏至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接了起来:“我自己过去。”
研究院的大楼还是那么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可在夏至眼里,这里不再是夏殇工作的地方,而是吞噬他生命的牢笼。张教授在大厅等她,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背也驼了些,看到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在哪?”夏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张教授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夏殇。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口袋里的栀子花已经枯萎了,变成了褐色。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五官还是那么清晰,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夏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你怎么不等我呢?”她轻声说,像在跟他撒娇,“我们不是说好,还要再去看海的吗?”